忙前忙后的。
手是贱了点,但无一不细致的,知道他那些娇惯的毛病,一声不吭的就那么纵他。
而且他幼时想来过得很苦,哪有什么机会同他一样安心在书斋里读书,真真是不该说……
蒋亭渊端着药碗放在他面前,伸手撩开脸颊边的青丝。
灯花爆开,骤然明亮了一瞬,宋彦泽看见他脸上的坏笑,黑色的眼睛含着柔光。
“心这么软。”
宋彦泽呼吸屏住,他离得越来越近,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唇瓣,他垂下眼,只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轻笑了一下。
“那作为补偿,今天就自己把药乖乖喝完,糕点也吃尽了。”
蒋亭渊又起身了,伸手把他拎起来,坐在他身边拎起他的胳膊查看起来。
宋彦泽慢慢吁出一口气,掩饰似的端起药自己就一口气喝完了,喝得太急,喝完直打恶心。
蒋亭渊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饴糖,捏了一下他滚烫的耳朵,视线扫过散落的信纸。
“收到家书了,怎么还不高兴。”
宋彦泽闻言从信纸里挑了一张出来,含着饴糖化了一会又觉得太甜,腮帮子咬着。
“随信来的,还有我同乡好友的信。他叫时玉成,徽州商贾世家出身。”
蒋亭渊听见这人的名字眉一抬,那手臂就自然地揽上他的腰,宋彦泽这么多天被他搬来搬去的,自己都没意识到对他的触碰一点也不敏感了。
“玉成他来信说,上个月末途经了安江、灵江,从堤坝那走过,见那堤坝拆了一半只建了一半。”
宋彦泽说着又皱起眉来。
“淮江是大江,在我辖区内,修建堤坝我插不了手,但好歹我盯得紧些,走之前我去看过,看着是修完了。”
“可玉成说,他听我同他提过,特意绕道去淮江堤坝上看了,还没到汛期就看见坝上有裂缝,渗水严重。”
蒋亭渊敛眉思索了一会,轻声道:“工部尚书钱涣,他是太子的人。”
宋彦泽懊悔地一揉眉心,扯动了头上的伤口。
“端午汛,还有两个月不到。近日江南各地,还有三江上游从开春就一直在阴雨不断。”
“要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
宋彦泽更自责他的疏忽,他现在不是淮州的父母官了,但又怎么能冷眼旁观。
可这个节骨眼上,户部事还未了。
蒋亭渊从他手里拿过那张信纸,放在桌案上,沉声道:“不要急,事要一件一件做,饭也要一口一口吃。”
宋彦泽焦躁了一下午的情绪莫名就安定了下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怎么就下意识和他都说了。
都不知道他在朝堂派系间扮演着什么角色,怎么就什么都和他说了。
宋彦泽看着瓶子的梅花,鼻间一直缭绕着那股清香,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看着花瓣。
“嗯,我明白的。”
“现在去说了也没用,国库是空的,还不如把户部的案子赶紧了结了,有了银子都好说。”
蒋亭渊就不耐烦他躲,伸手包住了他搭在瓶子上的手,低头靠在他肩头。
“再念两句酸诗听听。”
你让念就念,什么意思。宋彦泽哼了一声,转着瓶子不理他。
“我从未上过蒙学,以前在侯府,我想听先生念诗都是躲在房外偷听,被发现了又是一顿打。”
装可怜装的略微生硬了些,但听着倒是很真。
宋彦泽愣怔了一下,闷声咕哝了一句:“他们品行恶劣,修身尚且不能做到,学问多了也是枉然。”
蒋亭渊靠在他颈侧嗅闻他身上的气味,暖融融的,沾了清梅的香气,唇角一直勾着。
“夜窗却恐劳清梦,速剪寒梢浸玉壶。”
宋彦泽低声缓缓地念着,语调清和柔缓,字字句句都让他听得通晓明白。
蒋亭渊忍不住轻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听着他说话。
“这句诗说的是你呢,你剪了梅枝送给我,让我一夜清梦无扰。”
蒋亭渊手臂越紧,一颗砰然的心横冲直撞,生生忍耐那痴然的疼痛。
那瓶梅花放在了床边的案几上,清香盈室,灯火灭去,月华流泻一地,梅花影绰的轮廓朦胧了一个剪影。
宋彦泽隔着放下的纱帘看着,心里静了下去,他正要安然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蒋亭渊,你从哪弄的梅枝?”
“就院子里那棵,看着太细瘦,挑了好久才给你挑了个大的。”
蒋亭渊拍拍他的背,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