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润的风吹过,吹得头涨涨地发热。
他跳起来开球,球竟然撞到网上,他摇摇头,稳住呼吸,乖乖去捡球。
荧光色的小球,调皮地到处滚,他有耐心将它捉住。
刚才剧烈的运动,使他的胸脯上下起伏,内啡肽不断分泌,好似踩在轻飘飘的蓝色海浪上。
眼前的一切都令人心驰神往。
包括她,她狡黠的目光,坦荡的笑容,好像一束明媚的阳光,骤然出现在山洞中,黑暗无处遁形。
他抓住网球,用力向上抛,又接住,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仅因为刚刚下意识做出的,与他沉稳性格不符的轻佻动作,还因为心底从看见她的笑容起,就没有过消散的愉悦和轻松感。
段冬阳的拇指轻轻摩挲温软的球面,一下,两下,三下。
“不错嘛,阿敏。”一直坐在角落的徐文兴说话了。
鄢敏骄傲道:“当然了。”
四个好朋友之间说话没有禁忌,蕊蕊直言:“阿敏,你应该感谢徐文兴。”
段冬阳侧耳听。
徐文兴点头道:“对,鄢敏的网球是我教的呢。我是她师父。”
网球被少年无声攥进手心。
鄢敏与他拌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顶多是带我上手,技术是我自己练的好不好。”
徐文兴熟练回嘴:“你个没良心的,你记不记得发球我教你多少次?正手反手我教了你多少次?还有,在海南旅游的时候,你弄弯我一支绝版的球拍,那是我半个月零花钱呢。”
“怪你老跟我抢。”
“怪你手欠。”
“你嘴欠。”
他们熟悉的往事,对段冬阳却冰冷如铁,那是一面冰凉的反光镜,薄薄的一片,它可以分隔出两个世界,也可以让人瞬间认清自己的丑态,划烂人的美梦,把头脑变得很清醒。
少年的力道渐小,网球失手滚落。
徐文兴看着地上那颗球,一笑,“阿敏,我们来打吧。”
“咦,你的脚没事了?”
“不碍事。”
鄢敏却为难,和阿文组队,段冬阳就落单了,他是她带来的,她江湖意气最重,不能不顾朋友,于是道:“我要陪段冬阳练习。”
徐文兴看了一眼段冬阳说:“要不,一起?”
最后决定四人比赛,蕊蕊和他们一起,王准作裁判。人找齐了,就差组队。
鄢敏提议:“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组最公平。”
边说边看向两个男孩:“蕊蕊比我高,我要个高的,你们俩谁高?”
“当然是我。”
“我。”
几乎同步回答,徐文兴和段冬阳对视一眼,同时感到无语。
“······”
“······”
段冬阳先一步动作,走到鄢敏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球拍。
徐文兴笑了,别的不敢有百分百自信,但身高,从小到大,他都是班上最高的,和任何人站在一起,只有别人仰头看他的份。
他单手插兜,晃荡到段冬阳面前,冷哼一声:“你从哪发现我比你矮了?”
段冬阳垂下了眼皮,随即道:“一般脚小的人比较矮。”
徐文兴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的脚,瞬间跳起来:“操,我脚小怎么了?脚小怎么了?脚小就矮吗?”
脚比同龄人小这件事是他的心病。因为脚小,他爸妈一直叫他徐玉足。
而他最好面子,被一个讨厌的男同学当众挑秘密,绝对不能忍受。
来不及去想段冬阳为什么会发现这件事,他牢牢抓住他的衣领,就要好好理论一番,“不要刻板印象,脚小不代表矮,脚小只是容易崴脚而已。”
后背传来一击,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干嘛?别犯病了。”鄢敏把他拉开,又对段冬阳道,“别理他,他就这样,容易激动。”
徐文兴看她拉偏架,看向王准大叫道:“不公平,裁判呢?有没有裁判?”
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蕊蕊走上前强行将他拉走,平息了事态,比赛正式开始。
为了找回场子,徐文兴招招凌厉,几乎每一招都冲着段冬阳来,段冬阳毕竟是新手,根本招架不住徐文兴。
鄢敏只好一边应付自己这边的球,一边照顾段冬阳那头,满场子跑,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而徐文兴一颗汗也没落,甚至连气息也未曾乱过,只是打法越来越刁钻难解,仿佛在跟鄢敏说,看吧,谁叫你不选我。
鄢敏被一激,反而越战越勇,越挫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