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之身入浮屠,却受师姐照顾颇多,这点剔除魔骨的苦痛是宴如是该承受的。便当是还了对师姐的亏欠了。
宴如是于是问:“那你是同意了?可以保我师姐一命,是吗?你像是有自己目的的人,虽不择手段,也不会为了一点兴起额外杀人,倘若你想要的与我师姐本身无关,也不至于刻意伤她……”
陆琼音似乎笑了一下,但伤势过重,笑不开怀。
她很慢很慢地坐直了身子,莫名问:“小少主,如果某日我发觉你的命更珍奇,我想要你的命了,你给么?”
宴如是眯起眼睛,不回答,手指已经搭在腰间剑柄。
那是她母亲的青山剑。
觉察她杀意,陆琼音轻轻叹气,“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伤她。但如果要拿你的命换,你愿意么?”
“要我的命?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倘若真是那样极端的境地,我会把我的命交出来,”宴如是道,“前提是,你要确保师姐一定可以活下来。”
陆琼音迟疑地“嗯”了下,再问:“我是好奇,假设你二人不能共生,只能共死,或是一人独活,你如何选?”
宴如是不假思索:“活她。”
又道,“倘若让师姐选,她也会这么选。”
“这么选?怎么选?让她自己独活?”
“不,是选我活下来。”宴如是倒是稀奇她的不理解,是字面不理解,还是内里逻辑不理解?宴如是于是道,“这样的问题抛给我与师姐,我们是会选择让对方活下来的。”
陆琼音缄默地颔首。
宴如是道:“好了,那么多问题也说完了,我只是想与你说,我希望师姐能活下来。我知晓你不总会依照我的意愿行事,我只是想你明白我的坚持:倘若你真的对她做了什么,我不会放过你。陆琼音,只要你让师姐活下来,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说完,宴如是不再停留,阔步而去。
牵机楼内,长明的烛火断了一瞬,风也暗淡了。
“好孩子。”陆琼音只喃喃,“宴清绝,你教出了一个傻得天真,又偶尔让人惊讶的……好孩子。”
*
自游扶桑休整而来,再清醒,已是几天过后。
早不是人间四月天了,却也芳菲误尽,深秋雾寒,浮屠城外梦寒山,一夜荻花吹成雪。
庚盈不在,青鸾伤重,没人有心思照顾花草。游扶桑推开殿门踏出去时,径直采上一株兰草。
零落成泥碾作尘,游扶桑瞧着它,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再多的表示了。
她行向厅堂,匆匆见了青鸾,看她无恙,才把这些天最大的困惑说与她听:“倘若,我是指倘若,倘若陆琼音真的是浮屠第三任城主岳梦柯……”游扶桑自顾着找一窗边榻坐下,“那么,你觉得她是想要什么?她怕什么?”
青鸾微微一愣。这猜测不无道理,最明显的线索就是陆琼音身边的方妙诚。
椿木曾暗示,“此方妙诚已非蓬莱方妙诚”,共同点也只是狐狸妖修之身;而她钦慕的魔修又是修炼浮屠令之人……
最大的可能,便是浮屠城第三任城主岳梦柯与她的赤澄狐狸了。
青鸾呢喃:“倘若真是岳梦柯,那便是活了千百年了,活了千百年的人想要什么,又惧怕什么,我不敢乱猜测。但也想,这之间是否与她和庄玄的关系有关?也许她对庄玄做了什么,遭到了反噬,才不得不做这么大的一个局……”
不过聊了几句,游扶桑敏锐地觉察殿外有谁匆匆离去,这些天疑神疑鬼惯了,她不自觉多注意几分,青鸾于是宽慰道:“应是姜禧。”
姜禧走路带风,显是有急事。
“去干什么?”
姜禧知晓躲不过,便踏进殿来,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回尊主,我去一趟庸州。庚盈在庸州的夏朝节里许了个愿望,守愿七天,如今该要去还愿;我左右放不下她,想去城内看看有没有开得好的凤仙花,顺带替她将锦袋系上夏朝榕树,”她知道这几日在游扶桑面前提庚盈的事情不太妙,但还是轻声道,“我只是想,最后替她做一些事情。”
游扶桑大抵愣了一下,可面上什么神色都没有展露。尔后开了口,也只是漫不经心,“庸州……我随你一同去。”
*
到达庸州城时夕阳恰敛光。离上一次进庸州城不过半月,人声依旧,花月如昨,一路人间还是那样漂亮,笑语盈盈暗香去。
好似什么都没变,却分明什么都变了。
故地重游,故地伤心。
姜禧有些局促地问路,游扶桑便无所事事站在她身后,神思不知道跑到几千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