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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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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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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笑:“不曾蛊惑爱卿,缘何此刻爱卿对她,意在维护?”

殿中风过,火光一晃,雕梁上的朱雀翘首侧目。

燕翎忽而跪下,单膝叩地,闭眼而见不清神色,口中只道:“臣倾心于她。”

新帝似笑非笑:“不过数日,便敢言‘倾心’?想来便是蛊惑了。”

燕翎不言,不争不辩,低首而跪,似一座沉寂的碑。

碑文无字。

新帝轻声叹息,带了极浅的玩味:“如此说来,她便是有罪了。”

殿中众臣变色。

有人伏首,有人屏息。

燕翎却不改色,只道:“她不曾有罪。臣愿请罪。”

此言落地,众臣哗然,四座动容,远远的钟鼓声似也迟疑片刻。

新帝却未应,静静凝视她良久,转身而回,举杯向空处:

“将军若死,她会现身吗?”

这一杯未饮,杯盏倾倒,酒溅地面,清脆作响,酒水静静沁入地砖,如雪化入淤泥。

冷风穿过雕花高窗,拂动珠帘轻响。

*

与此同时,殿外大雪纷飞,鹅毛雪下寒松,有一人独立。

燕翎似有所感,自殿中窗棂抬头凝望。

隔着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她看见了她。

燕翎唇齿微动。

常人自然听不得她言语,游扶桑道行匪浅,又与她最是熟悉,自然可听得:

“师姐,我已醒来,不要救。”

*

史书卷七:

太初二年冬,北地大捷,将军燕翎振旅还朝。上大悦,设宴于宫中,赐雪酿白瓷,群臣称贺。

言辞间,上疑心将军战术有“巫”,将军认罪。

是夜风雪骤起,宫门密闭,上命左右收将军兵符,封其军府,曰“休养”。

时有密旨发于中书,彻查燕氏三族,借“惑于巫蛊,混乱军心”之名,捕其亲信二十七人,籍没其产,抄家处斩。

众大臣上言:“将军出征有功,未可轻议”,不纳。

亦有臣言:“巫蛊之说,本不足凭”,上不悦。

越七日,中书舍人草拟弹章,罪其“挟巫入军、私通邪术、逆揣天命、扰乱国运;暗通叛逆、背国之罪”。

诏下,百官传阅,多不忍署名。

然迫于内廷之意,循例附印。

是月廿二,燕氏籍没三百余人。将军流徙极北之地。

朝野哗然。上出“禁言令”,百姓不可谈。

世称“鸿门之宴,非以剑为凶,乃杯酒为刃也”。

史评曰:

人主忌功,尤忌人心不归;功臣既立,其命不久,古来如是。

巫非有罪,人心其罪。是以借术为名,行逐之实。将军悲矣。

*

押送之日又起风雪。

宫城之外十里松山,马车缓行,沿街百姓皆屏息。御前亲军二十骑,金甲雪亮,护押大将军燕翎往北关。

世人皆知,此为流放。

百姓之中多叹多泣,游扶桑易容站立其中,御前亲军行过眼前,她只问玄镜:“我杀了那狗帝,胜算几何?”

玄镜道:“胜算很大,但不建议。你是嫌身上的罪还不够多么?再者,宴如是已说了不必救,你便信她罢,这是她的梦。”

“她为何醒来?又为何要按着燕翎的命格走下去?”

玄镜道:“我不知。”

游扶桑眼看马车驶离视野,想到什么,身形一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御前大殿风铃一瞬三动,宫中所有的灯盏皆微弱如豆。

游扶桑一路直入内朝,无人可见,亦无人拦阻。

雪深宫沉,连风都不敢穿过回廊。

游扶桑立在新帝暖阁之外,未入殿。

炉中火微,帘内传出一声喃语:

“丢了她……我这王朝要怎么立?”

是新帝的声音。

而刹时那声音又变:“你怕她?不过是个将军——多少将军战死沙场,也换不来天下一日安稳。”

“可我并不想杀她!亦不想驱逐她!”

殿内火光忽明忽暗,人影在不同声线之间来回徘徊,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念头……或力量,反复拉扯。

“她若活,你镇不住旧将,百官不会听命。你该杀她!”

“可她跪下那刻,我……”

“你在怜她?”

“不,我只是……”

“你不舍她。你也自知傀儡皇帝,王朝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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