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今也则亡

关灯
护眼
6、神官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人应该自私。

琼华心想。

将自己的处境放在任何人的命运之上,这是人族自保的最后手段。

琼华不再多说,这就要推门离开。

贺兰却忽然叫住她。

等她回过头来,贺兰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从她迈进那扇门时,贺兰便察觉到了她异样的心绪。

被逼嫁高桥盛,举目无亲的她走不出这间小小的宅院,低矮的屋檐压得她喘不过气。

恩人现在的状态,和那时无助又压抑的自己很像。

对贺兰来说,她就是自己和三秋的救世主。

济世者亦困于己渊,贺兰起身拿了个干净的茶盏:“更深露重,恩人喝杯热茶再走吧。”

*

琼华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后半夜,假掌柜拿着苻黛那柄伞,鬼鬼祟祟地下楼。

它大概是觉得一个鬼无聊,想把同伴拽下来一起玩。漆黑的客栈不需要点灯,它没注意到走上来的琼华,撞到面前了才吓了一个激灵。

聻鬼和螭攸同样互相看不顺眼,这两天客栈里住了别的客人进来,琼华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捂住袖口里刚睡醒的螭攸,准备回房。

和聻鬼擦肩时,她无意识瞥了眼那柄红伞。

十二只银镂小人,除去假扮成掌柜的这只,伞上怎么好像只有十只?

她偏头想看仔细,假掌柜已经回到了柜台前,离她有了段距离。

环境太昏暗,看错了也不一定。

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琼华没精力纠结这种无谓的小事,回到房间点燃烛灯便脱下了外衫。

被苻黛压在屋顶上时,后腰抵在坚硬的瓦片上硌得生疼。

她看不见后背,朝铜镜走过去,没等她转身,门外便响起了细微的布料的沙沙声。

她抬指就要拦门,苻黛已经穿门而入。

琼华收了手,无视她的目光,借铜镜看清背上那淤团。

这淤团不是寻常磕碰,只会慢慢向外扩散开,痛在骨血,皮肉的酸胀是方才压出来的。

确认了下淤气的扩散范围,琼华走回床边拿起衣服,这才开口:“什么事?”

苻黛从袖中取出罐膏药。

琼华背过身去,显然不想接。

身后迟迟没再传来动静,她专心解着团成了结的袖口,忽然后腰一凉。

被碰到的地方过电一般的发麻,她下意识要去抓苻黛的手,那人却加重了手心的力道,将她推倒在床褥上。

“你——”她撑着胳膊,泛红的耳根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话也只说了一半。

因为身侧,苻黛坐在了她的床沿,低垂着眉眼,拧开了膏药的罐盖。

瘦长的指尖在乳白色的膏体上抹了一圈,泛着水光的指腹沾上草药的涩味。

她张了张嘴:“别动。”

说罢,指尖的黏润在她淤青上打转。

这种疼对琼华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但上药这种事情,除了阿婆还没人为她做过。

更何况,她们明明才起过争执,自己还被羞辱得哑口无言。

她把脸闷进根本没叠过的被褥里,披散的长发挡住了漫上血色的玉颈。

她趴在床塌上,胳膊下垫着鼓起的被团,本就瘦薄的脊背凹出漂亮的弧线,流畅的背沟穿过束胸蜿蜒着没入白绔。

泛着青紫的淤气,倒像是白瓷点上的釉。

苻黛目光从中一扫而过,抹完药后很快收回手。

琼华也随即起身,她抓起衣物,又觉得过于刻意,索性不再拘束,直望向她,故作坦然:“多谢。”

苻黛擦拭着手,闻言眼皮轻抬,却没有朝她看过来:“你把高桥盛的尸体挂在门上了。”

琼华云淡风轻:“是。”

“你体内的煞气阴厉,与仙淤冲撞,能让它慢些发作,不过也只是拖延罢了。”苻黛将那膏药放在床头,“人妖魔三界争地,仙门竟也插了一脚。”

琼华没告诉她仙界的人是想取自己的心脏,因为连她都不明白其中缘由。

不料苻黛却一眼看穿:“仙淤蚀人血肉,连圣女的巫血都可以弃之不顾也要带走你,他们想要的……”

她点上琼华的锁骨:“骨髓?”

指尖滑到胸口:“还是这颗心?”

在琼华皱眉之前,她收回了手:“琼华,太多人惦记你这条小命。”

琼华嗤笑一声:“但我的命是你的?”

“你只需要听本佛的。”

“是吗?”琼华不以为然,“但我的命,从来都是我自己的。”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