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正在嘀嘀作响,显示着他跳动的心率。
陈舷愣了会儿,忽的听见一阵哭声。他转头,看见陈桑嘉坐在床边,正低着头抹眼泪。
“……妈。”陈舷叫她,声音哑得吓人。
陈桑嘉猛地抬头。
见他睁开眼,她喜上眉梢,又哭又笑起来:“粥粥!你醒了粥粥,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等等啊,我把医生叫来……”
她慌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站起时她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陈舷下意识想抬手拉她,可一动,他发现自己丁点儿都动不了,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陈桑嘉扶着栏杆站稳了,没跌。她摁了护士铃,叫了护士。
陈舷心思还是茫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思考。护士过来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相当简单的问他那里疼不疼,这里疼不疼。
陈舷却没回答,只是两眼发木地望着她。好半天他才抬抬头,迷茫地看向陈桑嘉:“我怎么在这儿?”
“你不记得自己干什么了?”陈白元站在一边,边看他仪器的数值边问,“你记不记得自己在昏过去之前都干什么了?”
陈舷一点儿记忆都没有,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摇摇头。
“好小子。”陈白元阴阳了一句,挥挥手让两个护士退后,掀开被子,拉开他衣服,在他瘦得扁平的肚子上摸了会儿,“疼不疼?”
陈舷茫然了会儿:“还好。”
“行。”陈白元松开手,重新把他被子盖上,转头说,“情况不错,可以乐观一点,明天就做X线检查吧。情况允许就马上安排胃镜,取组织做病理。”
后半句是对着护士说的,护士点头:“好。”
陈桑嘉松了口气,终于舒心地笑了起来:“乐观就好,乐观就好。”
陈舷又问:“我怎么在这儿?”
陈白元手上一顿。
陈桑嘉一哽。
陈舷满脸茫然的空白,又像个小孩似的固执,眼睛直勾勾的。见没人回答,他又倔倔地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一这样,就是犯病了。
陈白元问他:“你觉得你该在哪儿?”
陈舷呆了会儿:“不知道。”
“那你……”
“小鱼呢?”陈舷声音有气无力,细如蚊子嗡嗡,“小鱼,在哪儿?”
“……”
“小鱼说,要去给我买生日蛋糕的。”陈舷望着他,“小鱼还在……蛋糕店吗?”
陈白元没吭声。
“叫他回来吧。”陈舷说,“我不吃蛋糕了,叫他回来吧。……你有他的电话吗?给他打电话吧,我不吃了。”
陈白元脸色难看。
陈桑嘉抹掉眼泪,努力挤出一抹笑来,起身给他把被子掖上:“好,不吃了,我去把他叫回来。你先躺一会儿,妈去打电话,好不好?”
陈舷点点头。
“我不要山茶花了。”他又没头没脑地说,“好晦气,叫他不要买了。随便从路边摘点白的小野花吧,野的好养。我不要山茶花了。”
陈桑嘉抹抹脸,笑着应声说好。
她起身来,匆匆地往外走,逃也似的。
陈白元叹了一大口气,转身离开。
他拉开门,一出去,就看见陈桑嘉靠在墙上,捂着嘴巴潸然泪下。她顺着墙滑坐下去,整个人瘫倒在那儿,浑身抖得哆嗦,呜咽不停,不敢哭出声音。
陈白元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三姨,”他说,“我去给他开药,我这儿还有诊断书,开得出来。”
陈桑嘉松开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段。
“他……对得起他什么呀……”她说,“方谕对得起他什么……”
陈白元垂下眼帘,心里头堵了块石头般。他抿紧唇,咬牙咬得牙根发酸。
第33章 为何 “你……想见方谕吗?”……
陈白元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了。
在医院里呆了很多年,他知道话语最苍白无力。人得哭的, 有些事只能哭。
他离开住院部,回了门诊楼。
药房在门诊楼一楼。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调出病历来, 亲自去药房开了药。
拿到了药, 他转身回住院部,一转头却看见了方谕。
方谕坐在门诊楼一楼的大厅里的铁皮椅子上, 正低头发着呆。短短几天,这人瘦了一大圈,毫无血色地坐在那儿。大厅里打下惨白的白炽灯灯光, 远远的,陈白元看见他眉头紧皱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