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子磨一磨,过几年便让他回来。”
“偏他脑子太拧,非要以死明志。他死后,你别看官家发了好大脾气,其实也后悔得很。不然,怎么我一说,他就不再追究了?”
长公主说得诚恳,江清澜仍是不信。
难道说,长公主这是得官家授意,要给她一个身份?以此来向天下清流服个软、给朝中武官暗示?
云波诡谲的朝堂斗争中,不是没有敬佩与欣赏,可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长公主与她接触几次,了解她这谨小慎微的性子。见她心事重重,显然是又想多了,索性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有时候也想得太多、太远了。”
“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现在,我是真心诚意地喜欢你,想让你多陪陪我。最开始嘛,确实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江清澜有了不好的预感,心脏怦怦乱跳。
谁有那般大的面子,请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作托?
“东平王府的谢世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看着混不吝,心却最是纯真。是他托我给你一个身份,好让你嫁给他。”
谁?!
江清澜如遭五雷轰顶。什么谢世子?什么东平王府?
她对“谢世子”“东平王府”这些字眼儿,只有些遥远的零星回忆。
最早的时候,候潮门外,她随王蕙娘去做斋菜。一个额系红巾的郎君骑马飞驰,差点儿把她撞到。
钱君君说,那是谢世子。
建隆寺外,钱君君含羞带臊,冒她之名,跟着东平王府的马车走了。
她刚在中瓦摆摊时,两个倨傲的少年打马前来。他们自称是东平王府的仆人,要引她入府做厨娘。
另外就是,白日食客们在店里闲聊。说东平王府的谢世子蹴鞠赢了,紫宸殿上,求官家为他赐婚。
长公主见她一脸茫然,也起了疑。谢临川不是说他们早认识?
她便细细解释道:
“我这侄儿,模样生得极好,蹴鞠也是一流的。”
“现下,他在临安府署当差,虽没有功名,但东平王府只他一个男丁,日后定是要袭爵的。”
“你做她的妻子,那是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江清澜终于回过神来,深蹙起眉,心如擂鼓:“殿下说的是……言郎君?”
长公主莞尔一笑:“哦对,他父王怕他在临安府署行动不便,就让他化姓为言。”
江清澜登时脸色煞白。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武林旧事高宗幸张府节次略》。
[2]出自《东坡志林子瞻患赤眼》。
第二卷红泥小火炉
第45章 不寒齑
◎被拒◎
江清澜从长公主府出来时,只见天上墨云团团,地上霜风阵阵。半亩荷塘里,黄叶枯枝被吹得东倒西歪。
明日,也不知要迎来如何的疾风骤雨,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回了江米巷,忧心忡忡地拆了头发,却见梳妆匣里躺着一只金步摇。
杏花初绽,拥着鎏金淬火般的华贵。
这哪里是长公主送的,分明就是他送的!
她把匣子“啪”一声关了,神昏昏地躺到床上去了。
这一夜,果然是辗转难眠、百感交集。
多的是惴惴不安、胆战惊心。谢世子那样一个傲慢骄纵的人,被驳了天大的面子,不知要如何怒火中烧。
会不会霸王硬上弓,把她捆了再说?
或是如小说里一般,给她使绊子,让她饭馆关了,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去求他的庇护?
或者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派人来害她?
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就这么迷迷蒙蒙地过了一夜。
但或许,这些情绪之外,也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隐秘难察的欢喜。
他毕竟还是长得不错的。当初,她曾YY过他一番。
得知他的父亲只是七品官,她的确半真半假地想过,他们之间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可能。
然而,理智又告诉她绝无可能。
齐大非偶、高门莫对。
她是一个现代人,在另一半上,选个各方面逊于她的,还能得到包容。他这种天之骄子,是万万求不到包容两个字的。
那她现代人的自尊、对自由的渴望,怎么办?
不同的教养、门第造就了不同的个性、审美与处世法则。鸿沟一般,难以跨越。
言情故事里,无视阶级的爱恋有多美好;现实生活中,就有多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