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是,他没有看清笑面虎上司的真面目,中了他的计,才连累陆家被迫与江家决裂。
陆斐抬眼看陆昀一眼。
他实在也不能怪他,政治漩涡中,很多时候没有对错,只有输赢。是他们输了。
“兄长不必如此说,我若是你,未必能做得更好。我姓陆,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
“只我到底是对不起江家,此事,我心意已决,也请兄长多多劝劝母亲。”
他说罢,也不去看陆老夫人一眼,抬脚便从屋里出去了。
陆昀看着渣斗里一堆纸团,在心中叹口气。
——
王蕙娘与薛齐说好的,下午出发回临安。
江清澜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原因,只好应了。
她们的萝卜、白菜都收拾好了,但鸭蛋还差了些。村正又通知了住得较远的几户人家,只等他们送货上门。
江清澜便道:“咱们再去田地里转转?”
王蕙娘:“那地里土啦吧唧的,有什么好转的?不如在家倒着。”
江清澜笑话她懒,心里却装着事。
昨日,她在河边洗手,似乎在芥菜地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植物。只是,后来碰到谢临川,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就走了,她要再去寻一寻,才放心。
另一个,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1]自然风光,足以陶冶人的情操。
她前世看多了钢筋水泥,这辈子也老在临安城里,少有这样亲近大自然的机会。
王蕙娘见劝阻无效,便道:“你去转,别走远了。虽说村正都打过招呼的,不会有坏人,但也免不了有野狗之类的。”
她默了一瞬,又道,“我嘛,再去给我家那口子烧些纸钱。”
二人便分了手。
江清澜沿着昨天的路线,到了河边。踩进芥菜田里,低着头、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儿。
然而,一无所获。
她有点儿沮丧。难道,真是自己看花眼了?弯腰太久,猛的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等看清楚时,那个人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嬉皮笑脸地道:“你收那么多白菜、萝卜干什么?”
江清澜白了一眼,没好气地道:“当然是腌了咸菜好过冬。谢世子哪里会懂这些。”
“谁说我不懂了,”谢临川笑盈盈地说,“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军队里,要准备大量的咸齑、咸瓜茄,就是你说的咸菜。”
“这些东西经放、便携又有盐分,是士兵的重要饮食。冬天天气冷,蔬菜减产,你们才要做咸菜过冬。”
江清澜这才看他一眼。记起夏天的时候,他在杏花饭馆里看《太白阴经》。
他虽是个纨绔子弟,还算个有志向的。她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忍不住刺他一句:“纸上谈兵。”
谢临川一改这几日的好脾气,严肃起来:“纸上都不谈,难道兵临城下,才来稠缪?便如朝中诸臣一般,羞于谈战、耻于练武?辽国虎视眈眈,三年之内,必有祸事。”
江清澜只听得一阵心惊。
这个朝代的史实有些像宋朝,有些却又不像。她一直非常担心自己遇上靖康之耻,或是蒙古灭宋。
但作为市井商妇,她了解□□势的途径非常有些。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便问:“那我们,是赢是输?”
谢临川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你父亲不死,还有转机。如今的态势,我朝必败!”
江清澜一怔,又听他徐徐道:“建德年间北伐时,江大人在涿州转运使帐下为小吏。”
“辽军断绝我军粮道,而我军文官武将互相牵制,致使新粮月余后才至,终至岐沟关大败。”
“江大人亲历此祸,日后虽以科举入朝,是文官中的一员,却历陈以文制武的弊端,为武人说话。像他这样的人,朝中是绝无仅有的。”
江清澜听罢,为江渊唏嘘,另一方面,却放下心来。
谢临川说的北伐,在历史上,就是北宋太宗的雍熙北伐。
失利后,北宋与辽国征战数年,各有胜负。直至宋真宗时代缔结檀渊之盟,宋辽两国由此维持了百年的和平。
如果事情全按照历史上的进程发展,至少在她有生之年,是不会遇上大的战事的。但确如江渊、谢临川所言,以文制武是一大祸事,终至靖康之难。
她便又问:“那……太子和三皇子,对我父亲的死是什么态度?”
她记得很清楚,宋太宗之后,继位的是三皇子真宗,皇长子精神失常,被废为了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