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子挑虾线,料子也都备好了,出菜速度极快。
崔时钰很快便从后厨端了盆做好的麻辣蝲蛄出来。
红亮的汤汁里,蝲蛄们个个裹满了油亮亮的红油酱汁,因着刚刚出锅,热油还在微微冒泡,有些蝲蛄被炒得裂开了一道小缝,里头雪白的嫩肉露出来,泡在汤汁里,吸饱了麻辣鲜香。
武长青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确实,看着就鲜辣好吃。
把蝲蛄裹了辣油炒,还有哪家食肆店主能想出这般新奇主意?
武长青和崔时钰道了谢,学着其余食客的样子,上手捏起一只就要剥开吃肉,奈何握惯了刀柄的手力气太大,自己也没觉得用了力就把虾子扯断了。
红亮亮的辣油溅到手指,烫得他眉头轻蹙。
这期间崔时钰又给其他食客上了两盆蝲蛄,返回的时候注意到武长青这边的情况,摇头无奈一笑,在对面坐下,自个也从盆里摸了只蝲蛄。
“武铺正方才用的力气太大了,这样,先捏住它的尾部,轻轻一拧,肉就出来了。”
她边说边示范,白嫩嫩的虾肉很快便从红亮的壳子里脱了出来。
崔时钰当然自己没吃,把剥出来的虾肉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
动作间,她身上香料混着皂角的好闻气息冲破浓郁辣香,若有若无的飘了过来。
武长青目光不敢落在她脸上,只盯着那双灵巧的手,学着她的样子剥开一只。
成功了。
鲜嫩的虾肉沾满浓稠酱汁,又香又弹,嚼着嚼着花椒的麻劲儿就上来了,辣味里还透着甜,好吃极了。
武长青吃得耳朵通红,也不知是被辣的,还是因身旁人的靠近。
崔时钰笑着问:“武铺正觉得味道如何?”
“好吃。”武长青咬着虾肉慌忙点头。
便在这时,谢宵迈进食肆大门。
这几日徐佑贤和顾书砚没少在他耳边念叨崔记的新菜麻辣蝲蛄,因着上回被博士当场抓包那件事,两人再不敢翻墙了,再馋也忍着,忍了十日,终于忍到休沐日这天,闻着香味就过来了。
谢宵也跟着过来了。
比好奇那口神仙滋味的蝲蛄更重要的是,他想见她了。
跟着同窗跨过门槛之后,谢宵先被扑面而来的麻辣香气撞得微微眯了眯眼。
抬眼望去,食肆内喧声如沸,堂中桌椅无虚,每张食案旁边都围满了挥汗如雨的食客,红亮的蝲蛄壳子几乎对成了一座虾壳小山。
望着满座食客通红的脸庞和油光发亮的嘴角,徐佑贤扭头对顾书砚道:“比咱们来吃琥珀肉的那日还要热闹!”
顾书砚也挺兴奋,连连点头:“是呀,真热闹。”
换做平时,面对这样的热闹,谢宵肯定掉头就走。
但现在,他立在食肆门口,目光扫过堂内穿梭的小厮、摞成小山的空碗,嘴角不自觉扬起。
生意真好。
他为她感到高兴。
正要继续往前走,谢宵突然顿住了脚步。
一抹熟悉的紫衣映入眼帘,他瞧见崔时钰正眉眼含笑地倾身向前,灵巧地给旁人示范剥虾动作,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在红油映照下白得耀眼。
谢宵眼神一凛。
她怎么……对别人也这样好?
给武长青示范完毕,崔时钰擦着手站起身来,忽见门口人影一晃,是谢宵和他那二位同窗竟然来了——没错,她已经知道那日急吼吼来吃琥珀肉的那两个活宝是谢宵的同窗了。
这铁三角的构成成分还挺复杂的。
她迎上前笑道:“三位郎君来啦,快坐。”
三人在她的招呼下一一落座,徐佑贤和顾书砚二人同坐一桌,谢宵坐在对面,与他们相对而坐。
这期间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崔时钰。
后者浑然不觉,正垂眸看着食单,问道:“三位郎君要吃些什么?”
其实不必多问,他们要点的必然是那道菜,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徐佑贤和顾书砚便异口同声道:“来三盆麻辣蝲蛄!”
崔时钰笑应了声好,收了食单回庖厨,边走边琢磨:谢小郎君今日怎么没怎么说话?
想不明白,她摇摇头,回到庖厨炒了三盆子蝲蛄端上去。
徐佑贤和顾书砚正流着口水看周围人吃蝲蛄,不多时就听见面前传来三声哐当轻响,三盆红油发亮的麻辣蝲蛄落在桌上,辣香混着虾鲜将他们包围。
不说蝲蛄,单说盆里的红亮汤汁就好,不浓稠又不寡淡,刚刚好能裹住蝲蛄,浓郁的辣味与麻意相撞,直撞得人食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