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撑在床沿起身靠在床头,又屈起一边腿维持平衡。
刚才在地上挣扎时身上的衣服也被弄得凌乱,男人此刻睡衣领口大开,露出苍白凌厉的锁骨和大片起伏的温软线条来。
那柔软的黑发垂落下来,将原本英俊凌厉的眉眼衬得温和许多,灰蓝色的眸光凝视着沈佑,眼尾还泛着些许湿红。
和平常冷漠沉静、不怒自威的样子相去甚远,看起来……有些需要一个拥抱。
后面是沈佑擅自加上的猜测,毕竟生病会把人变成一坨小小的、脆弱的又很柔软的东西。
会流很多的眼泪,会突然变得很不像自己,会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理解、拥抱和安全感。
“——来抱一下。”
沈佑直觉如此,便也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将男人抱进了怀里,他抱得一点都不煽情,堪称最直男的那种拥抱,但也是那种最紧接触面积最大的拥抱。
怀里的身体一开始仍然很紧绷,但很快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察觉到这种变化,沈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他轻声道:“我早就猜到了。”
“我早就猜到霍先生应该是生病了,因为平常都不只是嗜痛的程度而已,我看过很多论文的,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霍矜年身上有着一种极其割裂又和谐的特质,像是冰与火、南北极的荒诞交融。
这一点在他们做的时候最明显,每每到情深时,那张冷峻的、漠然的脸会泅出动情的潮红,毫不掩饰乱七八糟地叫着让人脸红耳热的话。
极其坦然……将自己剖开到了一种奇怪的地步,甚至让人有些害怕。
沈佑看着他,注视着那双极浅极淡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的坚冰从未融化,那厚厚的冰墙后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不成形的影子。
那是霍先生吗?
沈佑不知道。
但他记得霍先生会一次次要求他再用力一点,再深一点,再痛一点,要求身上的人掐住他的脖子,挖开他的伤痕,甚至于剐掉他的眼睛舌头……
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带着一种极其尖锐的痛快,一种非要拿着刀将自己戳得稀巴烂的痛快,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情态。
而等回过神来,他又会忘记自己说过这些话。
偶尔的时候,沈佑会趁着他失神偷偷观察那双眼睛,以为在这难得的脆弱时刻,能看到那眼底一抹更真实、更清晰的影子。
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甚至无法倒映出他的身影,只有一片无机质的麻木和空茫。
——他在那具躯壳里,找不到真正的霍先生。
是又逃脱了吗?
还是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怎么样才能出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这是一扇没有对他敞开的大门。
有时候沈佑觉得这个人很远,有时候又觉得他很近,有时候觉得他像是悬浮在天上,难以捉摸,无法触摸,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是浸没在了水中,就算再怎么努力去捞也不过一场幻梦。
但此刻,男人就蜷缩在他怀里,苍白,疲惫,受了伤,却显得无比真实。
就好像……这个人终于成了他的所有物,不再是天上水里的什么月亮,就只是他的霍先生。
“霍先生。”
沈佑轻声道,他无声地睁开眼睛,放开了抱着这人的手,“抬头,看着我。”
霍矜年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一双乌黑又明亮的眼睛,正微微闪烁着,眼尾的弧度柔软,像盛着一湾温柔的阳光。
他有些怔愣,少年人温热的唇却已经凑了上来,细密地、啾啾地啄吻他的眼角眉梢。
那柔软的触感如棉花糖般将不安的思绪包裹住,一点点融化在滚烫而湿润的舌尖。
沈佑低下头,唇瓣辗转间含糊地低声道:“生病了就不要逞强,好不好?”
“我会一直陪在霍先生身边的,我们一起看医生、吃药、治病,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霍矜年闭了闭眼睛,半晌,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但那笑却比哭还难听,像是茫然又像是释怀,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还是不习惯将这些情绪外露,似乎生怕被窥视被刺痛,抬手想用手背挡住脸,但又被沈佑小心地握住揣在了怀里。
这个人还在亲他,却记得签合约时他说不喜欢接吻时黏糊糊的触感,说觉得恶心,便只是亲吻他除了唇舌以外的所有地方。
他在这样热烈的、纯粹的吻里,从经年不化的冰山融成了涓涓春水,从一块冷硬的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