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吗。”
李勇大睁着没受伤的右眼,啐了一口血沫出来。
“你……你是谁啊、咳……妈的我没招惹过你吧?”
沈佑伸手掐住了他的脸,在男人恐惧睁大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漆黑的倒影,“看着我,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我一点没忘记你的样子,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起来了。”
就算是在光中,那双漆黑的眼睛也显得过于冷冰骇人了。
电光火石间,李勇想起了什么,目眦欲裂地道:“你、你是那场车祸里的……”
十二年过去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撞死的人叫什么名字,老婆孩子是谁,又长什么样子。
但他还记得这双眼睛。
来自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眼珠子漆黑到连光都透不进去,就这么安静地、死死地盯着他,饱含怨恨,几乎阴魂不散。
在车祸现场中,在法院的被告席上,在被记者围住采访时,他都被这双眼睛无孔不入地窥探着,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一直到入狱好几年,他才渐渐遗忘了。
但乍然又见到这双眼睛,李勇一瞬间还以为恶鬼来索命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佑垂了眼,声音喑哑,一字一顿地道:“你刚才在公交车上说什么呢?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被一个小兔崽子用这种眼神盯着,李勇不知道哪里窜上来一股不怕死的火气。
“他妈的,老子那时候真该把你们全都撞死!全都撞成烂泥!真他妈是狗娘养的,你打我啊我看你敢不敢打死我……唔!”
真是不知死活。
沈佑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地出拳,狂风骤雨般砸在这人的脸、鼻子、眼睛和太阳穴上,拳拳到肉,狠辣决绝。
【那豪车被撞得稀巴烂!】
“去你……呃!你给我……”
【听说里面有一家三口,那大老板没请司机自己开的车,结果也被撞得稀巴烂。】
随着沉闷的声音连续不断地响起,一时间,鲜血、口水和冷汗四处飞溅,那些狂妄的挑衅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看有钱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再变成无意义的哀嚎和呻吟,最终尖叫着痛哭流涕起来。
【牢里的饭菜也挺好吃的,还能运动和看电视,过得比外面还滋润,我都不想出去了。】
沈佑的眼珠子都是木的,近乎魔怔地一下下挥拳。
【我就努力表现好嘛,结果十二年就出来了……】
加害者只要在监狱里表现得好,就有机会减刑提前释放。
而受害者再怎么努力挣扎,一辈子也只能活在地狱里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勇彻底昏死过去。
沈佑也终于停下动作,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才发现浑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使用而颤抖。
作用力是互相的,经过刚才毫无章法的击打,他的拳头和这人的脸都一片血肉模糊,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鲜血和碎肉。
巷子口空空荡荡的,寒风幽微的呜咽着。
沈佑呼吸凌乱而急促,脸上一片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骤然被风一吹,冰冷刺骨。
他随便擦了一下脸,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了一根斜插在工厂废料里的钢管。
唰啦——
刺耳的摩擦声后,那根足有小臂长的钢管被抽了出来,触感冰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只要一棍子下去,这人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爸爸妈妈的仇恨,他的痛苦,就能在这一刻终结。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沈佑单手拎着男人胸前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靠在墙上。
动作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响。
借着闪烁不定的路灯光,还能看到上面“平安顺遂,圆满如意”的签文,沈佑顿了一下。
他太久没动作,那木签浸在血泊中,慢慢被染脏了。
沈佑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钢管——
“砰!!!”
一道让人心惊的闷声响起。
钢管擦过李勇的脑袋,重重敲击在墙上,飞溅起一点火星。
沈佑扔掉沾了血的钢管,从地上捡起那根上上签,后退了一步倚靠着墙,脱力地滑了下来。
他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没看到月亮的踪影,于是又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