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
闻慈并不生气,几十年后,这样思想的人其实也是大有人在呢。
她只是觉得有些困惑,望着这些在周围居住或上班的市民,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些满面皱纹蹒跚的老人,她十分不解,“我们做什么了?”
阿姨不忍说出口的样子,“你们画那种、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哪种东西?”闻慈问:“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呢?”
这话可实在是不听管教的了,不止阿姨,周围众多观众都瞪大眼,很不高兴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嚷起来了,门卫满头大汗,他认识闻慈,是个学校里挺优秀的女学生,钻进人群想把闻慈拉走,“诶诶,别说了——”他小声劝。
闻慈没走,她转过身,把那张大字报“刺啦”一声揭下,在手里红得掉色。
闻慈看着纸上的字迹,并不笨拙,像是经受过多年教育的。
她说:“人家都说不经受教育的文盲容易愚昧,在我看来,经受过教育的清高也会,人一清高,就守在自己画地为牢的圈子不肯出去了,就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了。你们说裸体是低俗的,是不检点的,那请问,诸位难道没有生过孩子吗?”
她随机挑选了一位不像有心脏病的老大爷,“您有孩子吗?”
老大爷拄着拐棍,并不懂她那一段话是什么意思,听到问他有无孩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伸出三个硬邦邦的手指头,“那当然!我有三个孩子,连孙子孙女都有七八个了!”
闻慈脸上出现一点笑意,“若裸体低俗,那生孩子的行为就不低俗吗?”
周围人一下子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实在太多恶毒,一下子把他们这些清清白白的正派人士打入不检点里了,他们一个个涨红脸膛,用不敢置信地眼神瞪着闻慈——她怎么敢大庭广众说出这种话呢?!
“这怎么能一样!”老大爷红着脸躲进人后了,这句是一个蓝衣裳阿姨喊的。
闻慈平等地刻薄每一个人,“请问您和丈夫有几个孩子呢?”
蓝衣裳阿姨也不说话了,看闻慈的眼神不像看误入歧途,而像是大清早见到了白衣鬼。
闻慈随手把红纸大字报折了几折,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身后这帮长辈不敢叫她,怕她又说出什么叫人难堪的话,但嘴里仍在嘀嘀咕咕着,说些什么“不成体统”“荒唐”之类的话,转眼看着彼此,却忍不住想:他/她有几个孩子?
门口的观众不止有围观市民,还有美院的学生,闻慈这早的言论,可谓一夜成名。
没过两天,袁韶再见到闻慈,打招呼的话都变成了,“我以前觉得,我嘴巴已经够刻薄了,讲起话来我妈恨不得捂我嘴巴,结果和你一比,我发现我实在是太客气了。”
她这话是完完全全的称赞,她真觉得,她爸妈该来见见闻慈,和她这样开明又坦荡的思想比起来,她不过说两句邻居家的家长忒恶俗,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们嘴上说着清白道德,实际上见到裸体画,看得比她还来劲呢!
闻慈笑笑,这回笑是无奈的。
“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刻薄,但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她耸了耸肩,转移话题,“之前教授建议我们投画报,我试着投了几个,你试过了吗?”
“我试了《首都美术报》,但结果还没下来呢,你呢?投了哪里?”袁韶问。
闻慈笑道:“我胆子比较大,直接投了《美术研究》。”
《美术》是今年复刊的,国内顶尖的画报丛刊,能上这里的,都是一流作品。
袁韶惊叹地看着她,但并不觉得她是胆子大,“咱们班里,我觉得数你的水平最高——倒不是说丞闻和乌海青他们不好,就是感觉,嗯,反正你画得最好。”
闻慈大笑,“谢谢你的夸奖,要是我真上了,送你这个伯乐一份。”
袁韶笑嘻嘻地答应下来。
《美术》是月刊,闻慈10月投的报,11月就知道结果了。
郑副校长翻到闻慈作品那一页,不是一幅,而是《藻井》《重檐》两幅,前者他看过的,后者却很新鲜,截取了故宫朱红翘角屋檐的一角,下雨天,背景阴而黯淡,上头搭着把棕色木制的梯子,一个穿深蓝色工服的工人冒雨站在上头,伸手更换破碎的瓦片。
静谧、庄重,明明是古典的背景,却交融了现代。
闻慈还没买新一期的《美术》,探头一看,就明白了。
郑副校长笑问:“你猜这两幅画被谁看到了?”
这话实在突然,闻慈想了半天,笑着摇头,“我哪儿能猜出来,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