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他确实彻底把自己忘记个彻底。
再看向希尔凡,对方也露出个极为歉意的无奈表情。
但凡阿什拉夫不是他亲自带过来的,希尔凡都恨不得以手捂脸,说上一句“我不认识他”。
希尔凡的这番反应,倒是也少见。
莱斯感觉有点好笑,起身将衣袍压出的褶皱抻平, 来到他身旁。
“我们出去吧, 不要打扰到他。”
这段话是莱斯用口型对希尔凡说的,后者微微颔首,也觉得在这种时候, 他们还是不要打扰到那位正处于狂热计算中的阿什拉夫比较好。
二人并肩而行, 决定去院子里散会步。
“他曾经是很有名望的宫廷教师, 被邀请来教导过我一段时间。”
鉴于阿什拉夫开篇三句话就直接跑题的自我介绍, 希尔凡只好又对莱斯详细介绍一遍。
“其实, 嗯……他对学生很严格,平时讲课也不苟言笑,着装始终非常体面。后来,他沉迷研究机械的结构设计, 试图将计算科学的知识融入其中,发明出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机器。”
“结果一直没什么进展, 他又不甘心, 为了找到突破口,决定辞去宫廷教师的工作,游历各地, 即使要花费数年、数十年也在所不惜。”
“我也是最近向您学习数学后才想起他,觉得这或许会对他的研究有什么帮助。”
“没想到……”
这位始终一丝不苟的阿什拉夫老师,会像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如此不修边幅的跑过来找他,也礼仪规矩也早就忘得彻底。
希尔凡只大略讲了他知道的故事,说到后面,甚至显得有些赧然。
他担心阿什拉夫老师的行为对莱斯来说是相当严重的冒犯与不敬,足以触怒对方。
而这位眼下依然在地板上狂用炭笔写写写的老师,还是他亲自带过来的……
想到这点,希尔凡就忍不住忐忑。
莱斯听着听着,大概懂了这是什么情况。
痴迷数学应用研究的科学家啊,这确实是很少见的。
毕竟,这是一切产品都要靠人力制造的小农经济时代,即使大家都推崇精通文化的学者,但文盲依旧占据了社会人口的大部分。
遑论即便是学者,更多也是朝书法、诗歌、神学或哲学等方面发展的。
至于计算科学?没人会在意那些落不到实处的勾勾画画,商业交易用不到高深的算术,而它也无法带来肉眼可见的利益与好处。
如果说高深的哲学还能吸引到一部分产生共鸣的人,但高深的数学?
它的门槛太高,以至于听不懂的人说几遍依然听不懂,讲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人当疯子。
能像阿什拉夫这样坚持数十年也不放弃的,甚至为此舍弃了原本优渥生活的,莱斯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这位致力于将理论数学落在实处,为改变世界而努力的科学家?
一开始教授数理化的目标,不就是想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吗。
“阿什拉夫先生拥有非常高贵的品格,我怎么会为此感到不高兴。”莱斯温言安抚希尔凡。“不如说,我反而对他的研究很感兴趣。他想要发明的是蒸汽机吗?”
“我不知……”
希尔凡的话还没说完,他们刚路过的窗口先探出个脑袋来——正是阿什拉夫。
“蒸汽机!没错,就是蒸汽机!我知道该用什么做动力源了,我本来还打算用水或者骡子!天哪,您果然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数学家!”
“是先知!”
希尔凡高声纠正。
“最伟大的先知!”
阿什拉夫从善如流换了说辞,脑袋从窗口缩回去,继续记录他喷涌到彻底大爆炸的灵感。
从1到2非常简单,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改进即可。
但从0到1等于从无到有,这张纸的距离如果没有被一指头戳破,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出来。
阿什拉夫就是处于被点破的状态,整个人亢奋到不行。
直到莱斯与希尔凡散完步回来,他仍旧趴在地上计算,还画了许多看不懂的机械结构图。
那张昂贵精致的地毯已经被他随手拿来当板擦,揉得皱巴成一团,还擦得脏兮兮的。
书桌与椅子也被推去了墙边,上面的东西变得歪七倒八。
其中一个杯子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
希尔凡深吸口气,“阿什拉夫老师,即使您是我尊重的老师,我也要直言不讳了。您怎么能如此冒犯莱斯的寝殿,将它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