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迟蜷了蜷手指,心中涌起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前些日子阿雪冷嘲热讽地说当年之事是生怕李锦殊上位导致生灵涂炭。
可哪怕是为了百姓,他就当真没有因为他而犹豫一瞬吗?
他突然有一种很想去见沈棠雪的冲动。
他正欲给点银子打发了人便往谢家宅院走去,却在霎时想起沈棠雪那日看他的眼神,踌躇着停了脚步。
他呼吸放缓,思索片刻,最终沉默地侧过脸去问身边人他的行踪。
……
大雪纷飞,沈棠雪将双手蜷在披风之中。他跟在谢将时身后,看着愈来愈近的谢府,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当年他见过谢父谢母。二人为人和善、待人得体,感情甚笃,是极好的一对璧人。
待他也如亲生儿子一般,如沐春风,让人心生亲近……
如今他与李妄迟的形势并未那般紧张,也能来见见了。
想到此,他不由得噙起一抹淡笑,穿过长廊,看着映入眼帘的厅堂,看见了早早便在门口等着的谢家父母二人。
他连忙笑着往前走去,便见谢母笑着将他一把揽过进屋去,一面寒暄,一面带到椅凳上给他沏一壶热茶,
“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给等来了。”
“我也思念二老得紧了。”
谢母才不信,“你呀……回京了也不同我们说,将时也帮着瞒。我们还是听宅边百姓提及才知晓此事。却万万没想到你也没来见我们一面。”
沈棠雪有些愧疚地笑了笑,“沈某无礼了……当时确是不太方便。”
谢母叹了口气,并未过多打探,只看了他半晌,凑上来摸了摸他的脸,轻叹道:
“怎么瘦成这样了?当真要好好地补一补。府中物什不多,但一些上好的补药还是有的,等会让将时一一帮你带去。”
沈棠雪眨了眨眼,笑着应了。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身子就算灌再多的补药也是无用的。
这些时日……李妄迟带来的太医也给他开了许多名贵药材,也无甚效果。
他的身子早已无力回天了,但他自己知晓便罢了,还是不要驳了他们的好意罢。
他生怕二人再问些他身子之事而招惹担心,只避开眼去,低头去喝茶。
茶水微微晃荡,入口是铁观音的清香。细细品来,还是上好的品种,是三年前……他喜欢的。
闻着熟悉的香味,他不由得眼睫颤了一下。谢父笑着问道:“喜欢吗?”
沈棠雪转过头去,真诚地笑着点了点头。
谢父满意地笑道:“这茶是陛下听说你要来府中,特地拿过来的。”
“他同我们说你喜欢这个,但这茶叶只有宫中还有,于是一次送了许多,等会你也一并带回去。”
沈棠雪一愣,低头看向杯里的茶水,有些诧异。
这茶……是李妄迟知晓他要来谢府,特意送来的吗?
他的喜好,他也还记得?
耳边谢父还在感叹,“听闻陛下前些日子还送了好些东西到你那儿,瞧着那副模样,阿雪,他依旧将你放在心上那。”
他一时有些无言,不知说什么好,忍不住指尖微动,缓缓蜷起。
“如果没有当初那事儿,你留在陛下身边那该多好啊,现下又怎会是这般模样……”
沈棠雪眼睫微颤,也想象不到如果没有那事如今会怎么样。
但他不后悔,倘若他不这般做,结局不一定会是圆满。
谢父似是觉着自己戳到他的伤心事,干巴巴地补救道:
“如今李锦殊的党羽都被斩首示众,自己也两个月后便要问斩,一切都过去了……陛下又仍这般在意你,为何不同他和好呢?”
这下沈棠雪心头一荡,缓缓颤了颤眼睫,有些恍然。
这倒是真的。
草原已然化作虚无,李锦殊的计谋化为泡影……所有人也都在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只有他还被困着,觉得没过去,至始至终地在患得患失……
本以为李妄迟这三年变了许多,与草原那些人那般阴晴不定、若即若离……
可他好似还是纯粹的。
对他呵护有加、无微不至……
其实变了的人……是他。
他颤了颤眼睫,有些恍然,混沌之间也不知晓自己后来回答了什么。
只是想起谢将时前几日同他说的“李妄迟其实可能并未全数知晓当年之事”,思绪神游……
连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唇齿溢满的是铁观音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