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书白闭上眼,将自己整个沉进热水中,热水没过头顶,一瞬间万籁俱寂,心中冒出的声音反倒更大了。
仿佛养分最足的肥料,将愧疚滋养得越发茁壮,藤蔓一般缠绕着心脏,蔓上尖刺毫不留情地扎在上面。
哗啦一声响,祝书白站起身跨出了浴桶将自己擦干净又换好了衣服,门外突然被敲响。
她低头系着腰带,问:“谁?”
“姑娘,厅堂里有位姓秦的女子想见您。”
祝书白系腰带的手顿住,她垂下眸子,“我睡下了,让她走吧。”
“知道了姑娘。”
【宿主,你不见秦念衣吗?】
【等明日吧,我……想要缓一缓。】
虽然打算离开,祝书白也没想着什么都不说就一走了之,她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写辞别信。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编个理由离开。
正写着,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祝书白以为是来收拾浴桶的下人,于是头也没抬,“进来吧。”
门扉轻开,轻缓的脚步声在靠近,只是祝书白太过入神未曾注意,直到有人出了声。
“……你要走?”
祝书白登时愣在原地,毛笔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片刻后,她将毛笔放好,抬起头露出个淡然的笑,“是啊,陛下天命已稳,也到了微臣离开的时候了。”
这是她最初用来待在秦念衣身边的理由,现在要离开了,仍旧是这个理由。
当视线触及那张脸时,祝书白的心还是不禁颤了一下,她只敢看一眼,而后便移开眼。
秦念衣瞥到祝书白写的辞别信,“既然我已经知道你要走了,那就不用写什么辞别信了,换一封吧。”
“啊?”祝书白懵了下,没反应过来,“换什么?”
秦念衣绕过书桌,将这封没写完的离别信吹干,折起来妥帖地放进怀中。
又取了一张宣纸,把毛笔塞进祝书白手里,“我帮你磨墨,你再写一封好不好?”
祝书白从她话语里听出几分央求,秦念衣居然也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她从前连表白都表得大胆自信,何时这样说过话。
看着她的眼神,祝书白难以拒绝,低下眼看宣纸,“你想我写什么?”
“情诗。”秦念衣看她,“可以吗?”
“我没什么文才,不会做诗,只会背诗。”
秦念衣笑了,“只要是你写的,都好。”
她眼神太过烫人,恍惚间面前这双黝黑的眸子与记忆中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重合在一起……
祝书白心一慌,忙低头,“那我开始了。”
“嗯,我帮你研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磨墨发出的轻微声响,祝书白没骗人,她的确不会做诗,只是背的诗也不多。
下笔却又纠结,该选哪篇诗赋?
思来想去,心中有了决断,她抿了抿唇,在开头写下《凤求凰》。
待停笔,她搁好毛笔,看向秦念衣就瞧见她双眼亮亮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见她望过来,秦念衣笑得更加灿烂。
“祝书白,我很喜欢。”
祝书白强颜欢笑地提了提唇角,“你喜欢便好。”
这张宣纸要更大些,秦念衣舍不得折便拿起来左瞧右瞧,低声念着上面的句子,念到极喜欢的,那双眸子便弯成月牙状。
看够了,她便把宣纸放回桌上,又看向祝书白。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什么?”祝书白问。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秦念衣眼神不舍地黏在祝书白身上,笑容也被紧张地抿在唇角。
“……可以。”
下一瞬,温暖的身体拥过来,秦念衣双臂绕在祝书白腰间,似是想用力却又极度克制着,脑袋眷恋地在祝书白颈边蹭了蹭。
祝书白垂下眸子,身侧的双手纠结了片刻,便也缓缓抚上她的后背,轻声叮嘱道:“往后照顾好自己。”
“好。”秦念衣低笑了一声,在她耳畔轻声道,“祝书白,出去以后帮我多瞧瞧外面的世界。”
“轰隆隆——”
窗外一道凄厉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雨下得更急、更大。
祝书白呆愣在原地,直到秦念衣主动松开她,她才缓缓看向秦念衣,轻喃问道:“你……在说什么?”
“嘘。”秦念衣勾着唇角,食指比在唇瓣中间,而后挪开指了指上方。
“会被听见的。”
“谁?”祝书白难以置信地问道。
“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