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地砸在石阶上。
“这几日应该就快醒了,”老大夫收拾着药箱,“夜里若发热,就用湿毛巾敷额。”
他看了眼萧凌恒憔悴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公子也该保重自己。”
萧凌恒仍旧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送走大夫后,萧凌恒回到房中,他站在榻边,看着任久言微微起伏的胸口,不自觉地伸手想碰,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收回了手。
是夜,烛火跳动着将熄未熄,萧凌恒一遍遍的换着凉毛巾,反反复复的擦拭着伤口里渗出来的血与脓,手下极轻,呼吸也放的极轻。
他就那么看着任久言,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对方曾经莞尔一笑的样子,但时不时又会闪现出张叔慈眉善目的面庞。
“此番储位之争,容我翻手云,也许你覆手雨。”
“老奴知道公子心里苦……”
“萧大人是个葫芦。”
“公子,得吃饭啊……”
“凌恒,走水一事不要查了好不好?”
“老奴看公子这样,心疼啊……”
“张叔,我们既然活下来了,就要活到天亮。”
“久言,明朝、前尘,我皆许给你。”
“张叔,我带你回帝都。”
“久言,我会护你周全,我甘愿的。”
“张叔煮的粥,最是合胃口。”
“任久言,山庄的事可是你做的?”
“你杀了我吧,别犹豫,动手。”
“任久言!你有心没有?!”
“别犹豫,动手。”
“你当我舍不得?!”
“动手。”
“杀我!动手!”!!!!!
萧凌恒的耳边回响着他们三人的声音,突然觉得喘不过来气,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死死闭着眼睛,紧紧攥了攥拳头。
就在此刻,父亲曾经的教导仿佛也出现在他的耳边:
“凌恒啊,人生路行不完,生生去,世世还。”
“生生去…世世还…”
“生生去……”
“世世还”
………………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依旧暗夜如墨。
任久言眉头微蹙,眼睫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凌恒正靠在椅背上假寐,听到细微的动静立即惊醒。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萧凌恒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扶手。
“要喝水吗?”萧凌恒声音干涩,起身时碰倒了药碗,瓷片碎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任久言只是静静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的脖颈动了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萧凌恒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却不敢直接喂他,“能能喝吗?”
任久言想说话,可喉咙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气音,他望着萧凌恒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目光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歉疚。
任久言轻轻摇头,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不敢看对方。
萧凌恒无所适从的站着,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他想替对方掖被角,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我去熬药。”
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挲声,任久言别过脸正看着他,那眼神让萧凌恒脚步一顿,心尖一颤。
第67章 韶光他看到的从来都是莲花池……
萧凌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任久言望着床顶的纱帐,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本该死了的。
那日在沈清珏的私牢里他就没想过会活着离开。
沈清珏的恩,萧凌恒的情,像两把钝刀日夜磨着他的骨血。死了多好,既还了沈清珏的恩情,也不必再面对萧凌恒眼里的恨。
可偏偏活下来了。
任久言缓缓闭了闭眼,张陆让死时的眼神顿时浮现在他眼前,老人家皮肤的触感他还记得清楚。
萧凌恒这几日寸步不离的守候,他都隐约知道,那人熬红的双眼,颤抖的双手,还有睡梦中落在他手背上的泪,都烫得他心口发疼。
厨房传来瓷罐碰撞的声响,任久言望向门外的方向,他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端着药回来,用那双盛满痛苦与温柔的眼睛望着他。
而自己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药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萧凌恒盯着晃动的药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