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出一种被重锤敲震、骨骼爆裂的脆响。
在高悠悠敲刀瞬间,一种澎湃内力从那刀身上传来,像巨石碾肉、巨斧压花一般巨而有力地敲动他的五脏与六腑。
他全身上下震碎似的倒落下来。
刀也立刻下落。
落到高悠悠的指尖便是倏忽一转。
转如银光一折两翻,顷刻搠入了那老农夫的胸口。
老农发出凄厉百倍的惨叫。
却不是因为刀刺中了他,而是被刀刺入的胸口原本藏着的七十二根黑针、三十六种白刺,全在胸口急爆飞裂成了蜂窝。
而高悠悠无情无绪地,且居高临下地。
看这地上惨叫的老者。
面上冷漠得可以架一整个冰梯而不融。
“自己的暗器好受么,‘跛脚农’夏三路?”
那夏三路痛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如何看得出我的暗器……是在胸口……”
“你在蜷缩时也一直护胸。”高悠悠冷漠地宣判,“你和你的兄弟‘无量盗’何四道,总爱演这蹩脚戏把人诱到近处,再用暗器截杀,靠这么老的一招,你们在五大剑派的各大山道下,害死了至少十个年轻弟子。”
招虽老,可每次演的都不同,有时甚至扮作门派弟子截杀别的门派弟子,且每杀一人就换一个地点,靠这样杀人挑拨了许多门派是非。
其中一次,遇到他们的是投明山的女弟子顾逸人。顾逸人生性热肠,见到有差役毒打老人就上前阻止。
她剑法尚算不错,几招下来就重伤了那差役。
只是在她把这可怜哀嚎的老者从地上扶起的瞬间,毫不设防地被七十二根毒针三十六根毒刺倾泄到胸口。
就是现在这些扎在老人胸口的白针和黑刺。
高悠悠双手背后地、毫无情绪地看着这人。
像庙里一座断臂的残缺泥塑神像。
冷眼俯瞰脚下贪婪残忍的信众。
临死前,顾逸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就是门派剑法之中的一道精华,刺伤了这老者和他的恶人兄弟。
她濒死都如此,可见若活着,剑法造诣本该更上一层楼的。
“她本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他这么说。
夏三路一愣,随即便涕泪流得像多年喂狗的良心都活了起来:“老朽知道……不该杀了顾女侠,可……老朽……从顾女侠的身上……身上香包看出是她后,至少没侮辱她的尸体啊,你,你就可怜可怜一个老头子吧,唉,快死的老头子……”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皱了眉,“我只是在说她的剑法。”
然后他蹲下来一指戳入了这老人的眉心。
把尊老的人杀了,却指望杀你的人尊老?
然后他接着往城镇的方向走,却看见一个可怜的少年摔在地上,骨头都给摔断了,哭天喊娘得可怜,见人来了就求救。
高悠悠走到大概一百尺的距离。
然后扭头就走。
那可怜少年都哭得暂停了,愣了。
接着他又走了一两里,发现一个凶神恶煞的地痞正把一个年轻俊俏的小倌强行压在地上,小倌哭天喊地,那地痞却姿势猖狂。
高悠悠还是走到大概一百尺。
然后扭头就走。
小倌地痞不仅一起楞了,连姿势也一道儿卡了。
高悠悠倒觉得方便。
从前没有心声,还需要靠近看一看这些恶人在玩什么把戏,现在只需隔一百尺,就能听到心声了。
比如方才那个装断腿的少年想的是。
【快过来啊受死啊!怎么还不过来?还不过来!?】
他就不过去。
之前那一个地痞和小倌想的则是。
【这么刺激香艳的场面他都不阻止?他也不看?他还是人嘛?他不来我们怎么能一起把他杀了?】
他就不去看。
自从他听到章师姐在脑内背诵了一百遍观鸟实录后,他已经完全……完全连现实里的真鸟都看不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被这群小人消耗任何的体力内力。
这事儿有先例。
人称“幽海潜龙”的李构幽,在归乡路上被一伙邪派小人一路蹲点截杀,他遇到七路人打退七路人,却在终点遇到了一个真正强横的刺客,本来能打过的,可那时他的内力消耗太多,最终把活路打成了死路。
就在高悠悠不紧不慢地走了三四里路,走得天色渐昏日头渐暗的时候。
发现这些人居然又出现了一个茶棚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