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嗯?”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惦记着这破阵图,声音缠绕在耳际,低哑的嗓音一字一句,讲解着笔锋走势、阵眼布置……
她整个人,只有在他掌心那只右手才是平稳的。
最后一笔落下,他松开了她手,于是她连右手的颤抖起来了。
她衣袖扫落案上宣纸,砚台翻倒,黑墨顺着桌沿滴落。手撑着案几,能闻到墨汁与微苦药香混杂的气息。
没有了灵力,一切的感受都是切切实实的,她实在撑不住了,倒在案桌上。
心跳得愈发激烈,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桌面。
好半天,她才将心跳平复下来。
然而不消片刻,因那阵图未画成,狼毫紧接着又塞进了她手中。
江跃鲤恍惚间竟觉得,他当真称得上是个尽职尽责的夫子。
他发现她实在分辨不出那乱七八糟的笔画后,便亲手帮她换纸,一旦画错了一笔,便换一张新纸。
江跃鲤执笔,蘸着案几上晕开的墨渍,反反复复,努力了许久,才终于在纸上歪歪扭扭画成了。
望着眼前终于成型的阵图,江跃鲤早已记不清究竟画废了多少宣纸。只记得他教得令人发指的细致——无论哪处重,哪处轻,哪处紧凑,哪处舒展,一应不落。
江跃鲤从前练习书法,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某些笔画看似简单,却需细致地把控力道和笔锋,那种集中注意的微妙感受,真的让人抓狂。
她早该知道,暴风雨前愈平静,表明这场雨愈猛烈。
总之,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想再画什么劳什子阵法了。
第49章 第49章失控
回到栖梦崖后,江跃鲤的腿还在发软。双脚刚碰到地时,膝盖一弯,就要往下倒。
凌无咎立刻伸手,接住了她,微凉掌心贴在她的温热臂弯上,触感柔软而无力。她身体微微发颤,像一片落叶,轻轻靠进他的怀里。
他缓缓抬手,扣住她下颌,掌心慢慢往下,拇指抵住她柔软的颈侧,感受她的脉搏,她的温度,她的真实。
此时,压抑的情绪才一泄而出,是贪恋,是不舍,也是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别再一个人走了,可好?”
江跃鲤倏地抬眼往他。
扣在她下颌的手指在发抖,那力道明明很轻,却让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定是先前魔气失控未梳理好,又乱来了。
感受到她喉间的滚动,她的鲜活,凌无咎才终于确定她回到了这里。
混沌黑暗中,她气息消失刹那,他心脏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
魔气在经脉里疯狂翻涌,他却不计后果,将所有力量尽数收束,任由反噬的剧痛撕扯五脏六腑。
他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循着那一丝踪迹惶惶追寻。每一步都踏在崩溃边缘,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仿佛稍慢一步,便再次独自一人,落回那永不见光的深渊。
他找到她时,她正与其他人谈笑风生,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嫉妒,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不如杀了那人吧。
可指尖刚凝聚起魔息,又立即消散,他为了她,将这股冲动压了下来。
阴暗处,他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欢快地吃着灵食。
很快,他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厌恶,接着看见她突然暴起,一拳揍到那人脸上,也捣散了他心底翻涌的阴郁。
即将失控的理智,猛然回笼。
他看着她对着那人拳打脚踢,打得痛快。
竟然……是这个目的。
待她出门,他便掐准时机,故意在街上与她偶遇。
果然,她瞧见他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毫无防备地走近。
上钩了。
他并不在意她说什么,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只是找了一个借口,能够占有她的借口。
一想到她会永远这样看着他,关心他,再也无法离开他……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灼热难抑。
她甚至不知道,那一场偶遇,是他的特意为之,放任魔气吞噬又如何,只要她看见他。
此时,江跃鲤似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凌无咎手一紧,冷漠地想,她在叹息什么?
是否已察觉他的处心积虑,也要开始对他不耐烦了?
下一刻,江跃鲤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似乎有些无奈:“你总是这样肆意妄为,身体能受得住吗?”
凌无咎有些愕然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