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不住,江跃鲤连忙运转灵力,才勉强将里面的东西强制压下。
煎药锅压在灶台上,圆肚细颈,形状形同港片恐怖片里的骨灰坛。
江跃鲤看到罐子在不断地颤动,锅盖与药锅、药锅与灶台撞得乒铃乓啷,像是骨灰罐子里,有不少灵魂在挣扎外溢,癫狂而绝望。
江跃鲤深吸一口气,凝聚更多的灵力,试图强制它们安静。
凌无咎转眸看她。
她紧抿红唇,眉头微蹙,额间渗出细密冷汗,连掌心凝聚的灵光都开始不稳地闪烁,像狂风中将熄的烛火。
她向来如此,心软得过分,对着连这灵智未开化的药材,竟然也会不忍心。
他指尖刚凝起一缕寒芒。
忽地听江跃鲤低咒一声:“靠,我就不信搞不定你们。”
凌无咎动作一顿,睫羽一垂,静静观察她。
江跃鲤专心与锅里药材争斗,并未注意他的凝视。
她掌心青光倏地一敛,原本强横镇压的灵力,转而变得春风化雨,丝丝缕缕地渗入药罐。
那灵力柔和,一道道地安抚这锅里的躁动,疯狂冲撞的困兽,渐渐安静下来。
药罐里再次传出平静的咕噜咕噜声响。
这躁动的“螃蟹”,力气也忒大了些,竟然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安抚完毕,江跃鲤顿时浑身一松,抬手摸一把额头的汗,对上凌无咎奇异而专注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无事。”凌无咎低笑一声,展臂环住她腰身,将下颌搁在她肩头。
此时,胖猫脑袋顶着乌鸦,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踱进厨房。
几日不见,胖猫脸盘又圆润了,江跃鲤想,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变成猪咪。
煎药锅前,江跃鲤手指掐诀,灵力如丝线般,柔柔缠绕着药罐。他们三位围在一旁,安静围观。
煎药时风平浪静,一切顺利。
可盛药的过程,却曲折得让人不可思议。
江跃鲤刚把药汁倒进白瓷碗,转身放个锅的功夫,再回头时。
碗呢?
我那么大一碗药呢?
四处寻碗,扭头一看,药碗竟落在凌无咎手里,他指节修长,托着碗底,跟品茶似的,将药碗凑到唇边。
江跃鲤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便要魔口夺药。
可他似乎早有预料,轻巧地侧身避开,仰头就是一大口。
江跃鲤:……
这对吗?这不对吧。
后来,她终于抢回了药碗,碗壁烫得厉害,她连忙放到灶台上,烫到的手指赶紧捏冰凉的耳垂
降温。
然后低头一看,只剩半碗……
她瞪了他一眼:“这是药!不是糖水!是药三分毒,哪能随便喝的。”
凌无咎懒懒一笑,理所当然道:“你煮的我自然喝得。”
接着又补充,“况且我就是最好的药,这些对我都没用。”
江跃鲤红唇翕张几番,一时不知该先吐槽他想喝药这茬,还是该震惊于,他把竟然将自己当作药。
哪有人不把自己当人,反而当药的。
凌无咎说完,又要伸手来够,指尖刚碰到碗沿,江跃鲤立刻抓住他手腕。
“药不许再碰,”她竖起食指警告,“等会儿……我给你煮碗甜汤。”
说到后半句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凌无咎从视线灶台上的药碗移到她脸上,喉结动了动,像是在认真权衡。
最终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见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江跃鲤又好气又好笑。
直到确认这位祖宗真的消停了,她才松开他,转身去找托盘。
刚找到漆木托盘,就听见“吧唧吧唧”的声响。
江跃鲤顿觉不妙。
转身,便看见那胖不知何时蹿上炕桌,蹲坐在药碗旁,整张圆脸都埋进了碗里。
“别喝!”江跃鲤几步冲回去,一把揪住它后颈皮,艰难的拎它起来。
胖猫前爪悬空,半站着,还在意犹未尽地舔嘴。
再看药碗,已经快见底了,只剩碗底的一口。
……这魔宫出来的,上到主子下到魔兽,怎么都有这么些怪癖好啊!?
没办法,江跃鲤只得认命,重新拿一个碗。
努努力,药渣里应该还能倒出一些。
刚从药渣里硬是又榨出小半碗,余光就瞥见那乌鸦,正垂着脑袋,尖喙一啄一啄地喝着剩余的药。
江跃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