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江跃鲤极度疲惫,既然有人接手,她便任由自己放松。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她便脱力倒了下去。
最后的感知,是跌入一个带着凉气的怀抱,和他及时环住她的手臂。
岿然,有力,像是一处可以安心坠落的地方。
肉息果的花盆早已碎裂,只剩一半,还黏糊糊地浸满了鲜血。
袁珍宝小心翼翼捧着,在树下石桌旁等待,满面肃穆,姿态紧张。
谁能想到,宗门上下明争暗斗的圣物,就这样轻飘飘地,便落到了他们手里。
重折陌衣袂翻飞,手里捧着一个青瓷花盆,自廊下转角处出现,快步走来。
两人周到细致地将灵植重新栽好。
重折陌从容地拍着手上的土,抱着栽好的肉息果,淡淡道:“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袁珍宝却站着没动。
“还有事?”
重折陌转头看她。
袁珍宝深吸一口气,手再次伸进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重折陌的目光往下,触及信封上字迹时,瞬间凝固。
他很快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的失态,可抱着肉息果的指节,却不受控制地用了力。
“这是……柳师姐托我转交的。”袁珍宝声音很轻,甚至比一旁的落叶还轻,“她在出事前就写好了。”
重折陌颔首,接过信,拇指顿了下,还是忍不住,轻轻抚过信封上熟悉的字迹。
月光自头顶落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眼角似有微光闪动。
“多谢。”
袁珍宝以为会看到他的眼泪,可当他抬眼时,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
不过她已经不憎恨了。
当时柳师姐把信交给她时,她说,若是他过得好,便不要打扰,若是过得不好……再帮她将信交由他。
时光流转,她看着重折陌步步高升,权势日盛。
他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眉宇间,却始终凝着那副令人憎恶的平静神色,仿佛那人根本牵动不得他的半分心绪。
夜深人静时,她无数次取出那封泛黄的信,总忍不住想,究竟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在知道一切后,还能保持这般无动于衷的冷漠。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袁珍宝问。
重折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平静无波:“知道,但我不能让情绪,影响该做的事。”
“你一直都知道我手上有……”
“是。”
“你们两个……真的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重折陌的嗓音低沉而平静:“我知道在那段时日,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也是你,一直陪着她。所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袁珍宝一怔,她早该想到的。
当年重折陌曾想方设法,要带她离开青鸾宫,却被她断然拒绝。
后来她做的每一件事,背后似乎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周旋。
这也是为什么甄仰围明明百般不愿,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放她去栖梦崖的原因之一。
重折陌说完,转身离去,出到门外,突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月光温柔,为他披上一层清冷的银边,“我是为了她,才走上修炼这条路的,至今依旧,你们会相信吗?”-
次日清晨。
江跃鲤缓缓睁开眼睛,首先便是内视经脉,灵力在体内游走数周,但找不到蛊虫的踪迹。
和上一次一样。
这蛊虫肯定没这么简单就能除掉。
伪百科全书中,有提到过魔域。
魔域分为七重天地,第一重与人世接壤,越往深处,魔气越浓、
据说以前的魔尊就住在最里面那层,一千年前,被正道端了老窝,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要找魔域倒是不难,问题是……
她转头看了眼房门。
按照凌无咎极端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撞开。
安霞霞一个踉跄扑了进来,被门槛绊倒,倒在地上。
“哎哟!”她揉着膝盖,疼得直咧嘴。
袁珍宝在后方,连忙上前扶住她:“安霞霞,你怎么走个路都能摔跤!”
“我这不是着急嘛……”
安霞霞挠了挠头,抬头看见床上的江跃鲤,眼睛一亮:“你醒啦!”
袁珍宝快步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