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摇头,低声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崔含真说这话时蓦地记起她小时候,当时他带着萧青雨躲进她们家,她还那么小的年纪,却已经能镇定自若地要把他们赶出去,自生自灭。
她其实一直是这样的性情,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他被她曾经的掩饰与示弱蒙蔽了。
但即使这样想着,他却丝毫没有被背叛的痛楚与怅恨。
崔含真只是无可奈何地望着她,斟酌了良久才道:“不要变成下一个屠善。”
“无论谁对谁错,站在多数人对面的那一个,总是活不长的。”
他慢慢沿着剑柄握住了她的手,“而你要活得久一点,才对得起你自己。你能走到如今,真是很不容易的。”
费劲地喘着气把这句话说完,崔含真就示意那边远远避开她们,为他留下临终遗言腾出地方的同门靠过来。
然后不再看薛鸣玉,只对他们断断续续说道:“将来我不在,能替我的,唯有鸣玉。”
“……荒云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说不定还能赶上。”终于有长老忍不住黯然神伤地劝道。
崔含真摇头,沉静地说:“蛊虫已与我心脉相连,蛊虫既死,我万不可能存活。生死有命,不必再白费心思,免得空欢喜一场。你们只管记着我说的话——”
“其一,杀了屠善;其二……”
他停下来,捂着心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还是长老赶忙接话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你要鸣玉接了你的位置。但她还年轻,恐怕不能服众。只是你放心,有我们帮忙照应,再有鸣玉这回及时阻拦你,想来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我一定答应你。”
长老又要薛鸣玉也应和几句。
可崔含真却挥手作罢,他摸索着扣住薛鸣玉的手,而后握在剑柄上,蓦地将剑自心口猛然拔出。血溅了两人半张脸,崔含真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力气也渐渐在抽离。
他几乎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死死攥住了薛鸣玉的衣袖,然后重复道:“我刚才叮嘱你的,切记,切——”
崔含真突然沉沉吐出一口气,连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就双眼无神地倒下了。
薛鸣玉忽然感到袖子一轻,便见他终于疲倦地阖上眼。只是他死了,眉心却还用力蹙着,似乎有许多未尽的事与挂念的人让他割舍不下。
风蓦地吹落一片树叶,静悄悄落在他身上。
她轻轻为他拈去,然后想了想,捻起自己宽大的袍袖一点一点为他抹净脸上、脖子上溅到的乌血。血干涸得很快,他才一断气,皮肤甚至还有点温热,但血痕却已经斑斑凝固在他脸庞。
平白破坏了他原本的清俊。
尽管他从不像山楹表现得那样明显,薛鸣玉却记得他其实很喜洁。从前他教自己术法,她练得出了岔子,有时把两个人都弄得乱七八糟,也都是他耐下性子替两人重新打理干净的。
薛鸣玉忍不住用力搓了他脸上的血痕,却只是把他的皮肤磨红。
于是不禁小声对他说:“对不起。”
她一开始真没有想过要杀他的。
对不起。
薛鸣玉掐诀径直把他恢复得洁净如初,而后默默起身走向一脸安慰地望向她的长老。“长老,我想把师尊埋在后山,好吗?他从前最喜欢呆在那里清修。”她问道。
长老颔首道:“可。后山本就是为他保留的。他不在了,也不必就封存起来。往后就留给你罢。还有他的院子,里头大概有些手记,或许对你修炼也大有裨益。这之后,就都是你的了。”
“你师尊的话你也听见了,从此你要勤于修炼,他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会欣慰的。”
“弟子明白。”
“那就回去罢。”
又是一声嗟叹,几人才带着崔含真的尸身返回翠微山。
结果刚回山门不多时,众人还来不及为崔含真的死感到悲痛,就听闻苍梧山那边传来消息——屠善在与他们对峙时,突然接连口吐鲜血,有如神识受到重创一般。
薛鸣玉算了下时辰,又看了一眼柳寒霄最后给她递信的时辰,估摸着大概是一前一后柳寒霄和崔含真两个人都死了。
他们一死,分出一缕神魂寄生在他们体中蛊虫内的屠善无异于自断双臂。
“桐州和沂州那边……”薛鸣玉突然想到什么。
却听见一位报信的师姐安慰她道:“不要紧,那边有于大人坐镇。于大人虽是凡人,却与两州的妖和修士关系不浅。依屠善如今的境况,怕是连两州边界都难以突破,毋庸说入主其中。”
“这回怎么也要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