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不安,他们都不会多管闲事,只会冷眼旁观。
当然,也有做不了睁眼瞎的。
譬如崔含真的几位师长,当年为了阻止屠善炼化萧青雨,宁可以性命为代价也要不远千里夺回他。但这些人也死了,于是不问世事的更多了。
“她不正是看透了这些山门的本性,才一步步从一条蛇变成了后来人人畏惧的南岳真人吗?”卫莲舟看着薛鸣玉的眼睛。
薛鸣玉与他对视着,说:“不错,就像我一样。”
弱小时,无人问津;等那些人发现已经拦不住时,却早就晚了。
烛火越来越暗,倏然间,风一吹,竟干脆连着剩下那点微末的火星被扑灭了。薛鸣玉见天色很晚,便收了东西,不再和他继续说下去。总归她还能在山上待一段时日。
她开始打坐,运气,以静修代替睡觉。
翌日一早,同崔含真打过招呼,她就去了荒云山。
这回来荒云山她就没那么好运还能见到阿福和凌太虚了。阿福听说去了最南边一座江心洲上寻找几味奇异的药材,而凌太虚则是为了崔含真的蛊,正闭关琢磨其它法子。
是一名弟子领她去见陆植的。
这弟子看着十分和善,笑意融融。见到她肯来瞧一眼陆植,竟高兴极了。
“医者仁心,有时见到那些可怜人,我们总是忍不住要去同情的,更希望有人愿意关心挂念他们。心中有牵绊的人,总是没那么容易寻死。”他说。
“他就住在这儿。”
把她引到陆植的院子外,他就颇为善解人意地先行离开了。
薛鸣玉无声无息地立在陆植身后。
他从前走到哪儿都是一身华裳,衣服的料子在日光下会泛起粼粼的光,让人一看即知是用金线或是银线细细密密绣上去的花纹。可如今,他只着一身白衣,素极了。
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只用一根素色发带简单束起。
他屈膝坐在树下,也不管这地上有多少泥灰,同时一只手拈着片青翠的树叶,一只手握着支笔流畅地在树叶上勾勒着什么。
他描得专注而认真,眸光聚焦在笔尖,丝毫不曾注意有人到来。
直到一只手忽然自他头顶冷不丁抽走那片树叶。
他微怔,倏尔想到什么,霎时浑身一僵。半晌,才滞涩地渐渐抬起头往上望去。绿云般的朦胧树影下,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垂眸仔细看树叶上的小像。
那小像不过寥寥几笔勾成,不够细致,却胜在神韵妙极。乍看来,活灵活现,简直和绿云下的面孔如出一辙。
陆植失神地凝望着这张脸,竟第一时想到她比自己上一回见到要消瘦了。
“你……”他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刚勉强发了一个音就恍然记起自己不能说话了。于是又紧紧抿起唇,眉眼都瞬间黯淡下来。
薛鸣玉慢慢挪开那片树叶,目光径直落在他脸庞。
“好久不见。”她说。
然后也不避讳地主动坐在他身旁,手臂挨着他的手臂。她明显感到他整个人都像一根弦立时绷紧了,但她仍旧不曾躲开些,反倒挨近了,几乎与他呼吸交融。
“我看看。”
说着她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而后指尖按住他嘴唇,半强迫半商量地要他张开嘴。陆植被迫微微仰起下颌,眼睫轻颤地顺从着她的动作。
蓦地,他呜咽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薛鸣玉收回摩挲他咽喉的手,看着他些微濡湿的眼尾,遽然问:“你想不想能再说话?”
陆植的眼睛眨了一下,定住,直到眼睛有些干涩,他才又一次慢慢眨了一下。他缓缓低下脸,摇了摇头。还是那只手,倏地捧住他的脸要他正视她。
“你这么怕死的人,那天把舌头咬断,是不是很害怕,也很疼?”
陆植专注地望着她,点头,然后摇头。
薛鸣玉看见他这副模样,忽然记起他从前发狠说要杀她的样子。她还记得那时她总觉得他像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可如今,这只毒蜘蛛却被拔掉了口器,又摘掉了身上的刺。
就连原先的毒液也酿成了湿润的眸光。
真的是完全没有威胁了。
她之前甚至有在考虑把他带回去,可想到屠善,又心里不安宁。她不能把自己的弱点留下,可偏偏因为那道咒,她和他的性命绑在了一根绳上。
屠善的影子虽然已经追杀过他一次,可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但薛鸣玉也不能杀他……
她注视他良久,忽而问:“你愿意跟我回去吗?荒云终究是别人的地方,万一混进来什么人要害你,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