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灵棚至少都要搭三天,这才第二天,来的人似乎更多了,前一天还有些家属在外地没能赶来。现在正是亮堂堂的雾晴天,罗爱曜一出楼门,那些折金元宝和折纸莲花的人一齐停手,只听得麻将的骰子空转,不知是谁刚按下,骰子在麻将机中央掷来掷去,没有停歇。
罗爱曜径直地走入灵棚内,现在城市里搭灵棚不允许停尸,尸体都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放着,只有花圈与遗照。
头七之前,这些死去的人还未马上转生,可称“亡灵”。罗爱曜开眼,于灵棚里找亡灵,很快,他就找见了那佝偻的老头坐在塑料椅上,旁观自己的子女打麻将,就好像还活着一般。老头的亡灵不敢看罗爱曜,在那儿演呢。
罗爱曜随意地取了一支香来,点燃,借着烟气,老头像是饿了千年的鬼闻见饭香一样,忙不迭从塑料椅上下来,踉踉跄跄地往罗爱曜这处走。罗爱曜站定在花圈旁,老头走到跟前,不敢太靠近,低垂着头,猛吸食罗爱曜的香。
“这根香当我送你,你这老儿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老头没牙,挤了挤喉咙,发出只有罗爱曜能听见的、不完全属于阳世的声音,他答应。
“你们往后有再去过那山洞吗?”
老头鼓了鼓眼珠,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好一会儿后,老头说,什么山洞?为什么要去山洞?
罗爱曜点点头,心中有数。他掐熄了手上的香,没让老头继续食他的香了,罗爱曜说:“全送你未免有点太便宜你,留着这香送你的哥哥或者姐姐还差不多。”
见此香立刻就断了,老头爆出一声难听刺耳的尖叫,刚才还弯着腰作恭敬状,如今老头如小儿般顽劣,躺在地上赖皮,罗爱曜跨过地上的老头,拿上残香潇洒离开。
一路上罗爱曜见到灵棚就进去,全是同样的流程,问同样的问题,拿同样的残香。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罗爱曜终于去到昨天拦住施霜景讨要吉祥话的那家灵棚。
中年男人喝得醉醺醺,他的女儿在旁边沉默地点帛金、记账,其他家属三两聚坐聊天唠嗑,一地瓜子花生皮。罗爱曜走进灵棚,众人抬头看罗爱曜,这一家人身上闪着属于佛子的吉祥印,却不知道这泼天的吉祥富贵是谁给的,不识得罗爱曜。
光收回吉祥印太便宜这家人。一路上施霜景经过这么多灵棚,不论活人死人都克制自己,不上来要佛子的加持,偏偏这家胆大,让施霜景开了这个说吉祥话的头,这也导致施霜景经过这个灵棚之后,所遇见的剩下所有灵棚都蠢蠢欲动。
罗爱曜走到女孩面前,他掏出钱包,竟然是数出了二十三张粉票子,说是帛金。女孩忙不迭登记了,问罗爱曜姓名,是谁的亲朋好友,好记在账目上。
“谁的亲朋好友?地藏王菩萨算不算。”罗爱曜用玩笑的语气,他这大冒犯的话吓了女孩一跳,她不敢动笔。
“小娃娃,这玩笑不兴开啊。”一旁的中年男人一开口就是酒臭。
“子孙聚,子团圆。子孙代代居福禄,子孙富贵万万年。”罗爱曜轻快地背出昨天的吉祥话,然后道,“这玩笑不兴开啊。”
“你不懂,你不懂……这很灵的。那个男娃娃,你要是见到了,你也去拦嘛,他烂好心的很,也会说的。吉祥话谁不爱听?嘿嘿,今天我的股票就涨了。”
罗爱曜留下帛金,什么也没拿就走了。好事要在夜深人静时发生,光天化日的,不要吓到别人眼睛。
施霜景放学,浑身难受得要死,胯间别扭了一整个上午,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自己倒霉被人拦住强买强卖吉祥话,回到家被人强买强卖用身体还债。舒服是还挺舒服的,可绝不能在上学的日子乱搞了,施霜景要是能好好睡个懒觉都不会如此难受。
他出校门,忽然看见那个惹眼的家伙,穿着他的衣服,一袭运动打扮,不是罗爱曜是谁?
罗爱曜手里拿着一把残香,说:“怕你再被劫吉祥话,来接接你。”
“……”还是那句话,你人还怪好咧!
施霜景沉默着和罗爱曜并肩行走,超级不自在。看见罗爱曜的脸,竟然马上想到他那长长的孽根。施霜景再也不能正视罗爱曜了!
“晚上陪我去……”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要回一趟福利院。”施霜景自知打断了罗爱曜的话,可他这事也挺紧急的。
“怎么?”
“刘奶奶生病了,晚上要去看看她。”
罗爱曜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正色道:“福利院?我也可以去。去完我们再一起去山洞。”
“山洞?”施霜景一听就纳了闷了,什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