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曜百年难得一见地给予夸奖,然后话锋一转,“蒋良霖,我知道那个沙漏装置是什么。今天我突然得到了很多线索,不过不是因为小景和龙女被袭击。谭鸿信提到的那个庄晓,他今天来找到我,我听说了一些事,于我是闻所未闻,也可能是我深居简出、不常入世的缘故。我们回酒店商量。”
“我感觉这个家伙压根不想见到我和郎放……或者说,是不关心、不在乎?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蒋良霖的腿上架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次你从地铁站回来我就想知道这种时间和空间的异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探测这样微弱的引力波效应非常困难,包括我们说的时空扰乱……就是时间和空间匹配不上,你明明处于今年今日,但忽然进入了三年前或者五年前的时空,或者你干脆就是顺着这样时间逆流的时空一路往下走,像佛子在地铁站里进入的地铁空间那样。会发生在你我身上的这类事件,测量尺度都非常非常小,现有仪器的精度和准确度都没有办法直接探测。但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能从这样的微观尺度上获得一些证据,未来说不定能开发出非常有趣的东西,用来观测高于粒子尺度的量子隧穿现象之类的……或者再反推回来,这一结论还有助于了解像佛子、像小鼓、像我和郎放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这说不定能解释奇异能力的产生,不论是感应类的能力还是能改变实际现实的能力。国内前几年搭建了自己的ligo,这些地球内的时空干扰波动可能会被归入到量子噪声中,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噪声中有属于异类的信号。”
罗爱曜竟然没有打断蒋良霖,蒋良霖说着说着就继续沉默下来,有两种动脑的氛围在车里蔓延开来,仿佛能幻听出动脑与动脑相互碰撞的哐啷动静。
这种抽丝剥茧的思索仿佛能消解掉对于未知的恐惧。玉米偶尔在猫包里发出微弱的猫叫。景色从城郊回到城中心,罗爱曜说了f酒店与他的关系,边说边用余光确认施霜景还醒着:“四十二层的角房天花板埋有一张巨型的羊皮唐卡,以我为主佛,我常在此显灵。我非藏传,但不代表没有藏人信仰我。我的信徒众多,以地区和家族为划分,分不同时段来f酒店拜我。有些每年都来,有些隔三年、五年来一次。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你就这样印在小卡片上?施霜景在心里瞪大眼睛。
这就跟施霜景对罗爱曜的初印象一样,看似轻佻,实际背后是不得了的庄重之物。可每每觉得他庄重了,一回想罗爱曜和自己的初遇,施霜景又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是这样?简直是离谱。
施霜景拎着猫和猫咪生活用品,罗爱曜推行李箱,家里唯一一个行李箱还是罗爱曜买的,如今派上用场。郎放默默掏出雅高钻卡去开房间,施霜景看大半夜突然到位的酒店服务一脸懵,好热情的员工。蒋良霖打个哈欠,解释道:“我老婆是酒店高卡玩家……我以为佛子应该定在洲际或者w酒店呢。”
罗爱曜:“……”
小龙一家的房间在三十一层,大家在电梯里就分别了。罗爱曜原本准备熬夜商量此事,可蒋念琅到底是小孩,今天受到惊吓,就一定要爸爸妈妈陪着睡觉,少一个都不行,少一个都觉得不安全。如此这般,罗爱曜还能说什么?只能关上电梯继续上楼。施霜景的脸上就写着“我心很乱”四个字。
施霜景没想过他有一天还要再回这个酒店,说得好听一点是元旦节外宿,说得不好听则是回到那个卖之己身的时刻,尽管当时是被佛子强买强卖。施霜景时常觉得,和佛子相处的这两个多月好慢,慢得像半辈子,好多好多丰富的互动,但今天一踏进酒店,这两个多月时光不过是一瞬间流过。恐惧是什么?恐惧是没得选也没得拒绝的时刻。
施霜景放下猫包,罗爱曜的声音传来:“玉米可以自由行动,不用担心房间损坏。”
拉开猫包拉链,玉米还需要适应一阵子才敢出来,施霜景起身脱外套。罗爱曜又说:“你今晚好像话很少?怎么,吓到了?”
“我刚才在车里说了很多话啊,讲滑冰场发生的事。”施霜景道。
“你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
“有点。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施霜景说,“我们忘记拿打包的菜了,很可惜。”
“别惦记那点剩菜了。你先去洗澡。”
施霜景马上又想起他发消息给罗爱曜的那一幕,当晚他做了惊梦,醒来好想试一试五星级酒店的浴室,得到罗爱曜允许之后洗了个极致舒服的澡。施霜景的心情好复杂。
在滑冰场时,罗爱曜不是没来,而是早来了。就像施霜景当初去大慈寺求佛,佛不是没来,而是塞了小卡片给他。可施霜景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是一行人里唯一的人类。施霜景莫名其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