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素眨了眨眼,景昭挑了挑眉,穆嫔从景昭身后探出头来,一脸愕然。
“无帖而登门,是不是有些失礼?”穆嫔道,“况且,如果明天上午他们还没回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话的确挑不出半分问题,景昭却止住了穆嫔的疑问,扬眉问道:“怎么了?”
裴令之蹙起秀丽的眉梢,还是道:“没什么……只是,早些上门吧。”
他未曾直言,景昭也就不再多问,牵着穆嫔回房去了。
横竖那是裴令之的朋友,她从来不识,也就没什么格外的牵挂。
隔壁的房门合上了。
积素低声道:“郎君,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简陋的帐幔后,裴令之轻轻擦去发梢水珠,声音也变得隐带忧虑。
他说:“不,并没有什么不妥——我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被家里召回去了。”
积素听出裴令之的言下之意,愕然睁大了眼:“不会吧,卢娘子都有了身孕,难道卢钟两家还能迫他们硬生生分开?”
帐幔后陷入沉默。
在一片黯淡的光晕里,裴令之仰着头,凝视麻布帐子上那些细密的纹路。
帐幔洗的很干净,时间久了,经纬变得稀疏,透过帐外油灯的光,就像是一只只小眼睛在黑暗里不停闪烁。
和那些眼睛对视久了,人的心里便很容易生出烦恶的情绪来。
裴令之没有,但他的心情也绝不能算好。
他合上眼,平静说道:“未必。”
当日他这两位友人离家,令卢、钟两家蒙受了莫大的羞耻。
两家素来不睦,儿女却与对方相好,这是其一。
聘者为妻奔为妾,私逃离家无名无分,这是其二。
其中,卢家的面子又比钟家落得更厉害。
毕竟南方风气如此,而且女子总是被更大的风浪冲击。
如果这两家——尤其是卢家,不能容忍,执意要将这对小儿女抓回去拆散,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想到这里,裴令之闭上眼。
他淡声道:“明日早些时辰出发。”.
次日清晨,难得风凉。
明日六月二十三,是 ‘火神诞’,二十四则是‘雷尊诞’,再往后又是天君诞辰。这几日在临澄习俗中,往往不能动火,须忌酒水荤腥,客栈迎来送往,更讲究好意头,竟今日便提前开始封灶,清晨备下的早饭寡淡,景昭没什么兴趣,站在二楼走廊上,慢吞吞啃着苏惠从客栈外买来的一张大饼。
那饼子金黄酥脆,趁热吃口感正好。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景昭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问:“你吃不吃?”
裴令之接过另一张饼,单手揭开面纱,咬了一小口,说:“不错。”
“今天客栈没有热食吃。”景昭说,“去你朋友家里开火吧。”
裴令之想了想,说:“也可以,他们不忌讳这个。”
二人没头没尾的对话就此终结,各自举着一张饼站在走廊上慢慢啃完,车马已经备好,穆嫔推门出来,举着景昭的帷帽:“姐姐……我的饼呢?”
景昭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张:“再不吃就凉了。”
穆嫔说:“我这就吃,你呢?”
景昭说:“吃完了。”
穆嫔接过油纸包,偏头看见裴令之正用打湿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指尖,很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啃饼去了。
饶是裴令之此刻心情并不算很好,依旧敏锐察觉到穆嫔投来的目光。
这不是第一次了,裴令之当然不会和对方计较,只是这一次,他的眉梢在帷帽下轻轻蹙起,若有所思。
从镇上通往临仙山的山道并不陡峭,相反非常平缓。
说是住在山上,实际上这对夫妇的住所只在镇外山脚下草野的高处,这里充其量只能算是临仙山的一座山坡。
半人高的野草被分出一条几尺宽的道路,显然是人踩出来的。如果从高处俯瞰,这片草野像一块毛茸茸的翠绿毯子,毯子上铺开一条雪白的线。
马车一前一后,沿着线向前走去。
今日天并不很热,微风清凉。
穆嫔几度探出头去张望,对着两旁随风摇曳的碧草发出感叹,景昭则再三叮嘱她:“不许单独靠近这种成片的草野,知道吗?草里若是藏了人,你连反抗求援都来不及。”
穆嫔乖乖点头,又说:“我一直跟着姐姐,才不会独自乱走。”
地势渐高,马车行驶渐缓。
揭开车帘,向远处望去,只见如洗碧空之下,随着风势急促,远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