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脚跨入高位之列,多年来行事便如他的名字般谨小慎微,从未露出半点破绽,表面上与南方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谨慎至此,依旧没有半点用处,一朝下狱,快到南方派系甚至来不及暗中做出任何反应,就落得获罪身死的下场。
同为南方派系,此刻场间这些官员地位远不如李怀谨,又岂能不胆寒恐惧?.
“恐惧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紫袍年轻人看着马车外混乱的景象,漠然说道:“与其事后悔之不迭,不如一开始就做好万全之策。”
伴随着他的话语,车窗外正巧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与混乱,不远处的码头,船只、车马、人流乱成一团,怒吼声、惊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比骇人的场景。
年轻人淡淡看去,神情平静无波。
赶车的侍从心头微惊,低声道:“那郎君还要不要去见郡守?”
年轻人淡淡道:“死人不值得。”
他的目光忽然为之一滞。
前方有一个撑伞的背影。
白纱轻飘,飘逸窈窕,极是好看。
即使没有看到脸,单看那道青色身影,便能断定这一定是个风仪秀雅的美人。
但年轻人当然不是因为美色驻足。
这名看不见脸的撑伞女郎,正站在河畔,朝向东方。
大河东去,浩浩荡荡。
澄水东流,壮阔无极。
那道身影立在河畔,静静东望。
城北码头也在东方,并且就在不远处。
那里的防线早已被冲破,一片混乱,并且不断向周遭蔓延。年轻人此刻登车离去,便正是为了避开。
码头那处的景象,无论如何说不上好,对于南方世家那些自幼养在深闺的女郎们来说,更是极其可怕的场面,恐怕多看两眼便要捂住胸口昏厥过去。
景昭看着前方。
苏惠垂手站在马车旁,圆脸上看似还带着笑意,实则全身上下早已绷得极紧。笑眯眯的眼底警色浮现,随时戒备着一切混乱与危险。
他最先注意到,不远处那道投来的目光。
然后景昭抬起眼,迎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马车驶过身畔,紫袍年轻人揭开车帘,温声说道:“此处危险,女郎小心。”
那当然是一张极为好看,令人难忘的脸。
景昭朝他颔首:“多谢郎君,请问郎君贵姓。”
马车停住。
年轻人莞尔:“女郎面前不敢称贵,在下姓王,家中行三。”
停顿片刻,他温声道:“请问女郎,莫非出自丹阳顾氏?”
景昭微微侧首。
今日出门钓鱼,她借了裴令之的马车。
这几日,城门外越来越乱,城中人心惶惶,城门口的排查也越来越严格。
苏氏来自北方,再乘烙着苏氏家徽的马车出行,便太过显眼。
景昭丝毫未曾犹豫,稍稍别过脸,轻声道:“郎君博闻广识。”
那紫袍的年轻人朝她温声笑道:“顾氏乃江左名门,岂有不识之理?在下越距相劝,请女郎速速登车离去,此处不宜久留。”
景昭转头一瞥码头方向,眉心顿时一跳。
她艰难地在脑中翻出南方礼俗,说道:“请郎君先行。”
紫袍年轻人的马车离开了。
那辆马车刚一驶动,景昭已经灵敏地跃上马车:“快走。”
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非要跟上来的穆嫔。
穆嫔有些惴惴,向外望去,但她毕竟经历过马市街那样惨烈的伤亡,对远处的混乱接受能力很强,并未惊呼,只是放下帘子,不安道:“怎么会这样?”
景昭说:“鱼是钓不成了。”
穆嫔问:“前几天城北码头的人不是已经撤走大半?为什么今天城内外都乱了,不该越来越安稳吗?”
景昭说:“可惜这片河水。”
二人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直到景昭感慨完,才开始回答穆嫔的问题:“事态发酵需要时间,城北码头撤走了很多人,可是官署没有明确发话允许船只离去,城中粮食不足、码头人心动荡,官署却一没有平抑粮价、开仓向市面上放粮;二没有放行船只,安抚来往客商。内外都活不下去了,不乱才怪。”
穆嫔想问,犹豫了一下,换作更加委婉的话:“临澄郡守干什么吃的,难道死了?”
车外,苏惠轻声道:“临澄郡守现下被逼退,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管百姓死活。”
穆嫔疑惑道:“他怎么了?”
苏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