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又道:“尚未查实……但可能性很大——听说,庐江王氏将矛头指向江宁裴家,正在发了疯地攻击裴氏的门人子弟、各处产业。”
第93章 行路难(二) 仿佛猜到了裴令之心中所……
南方九州, 是南方百姓的九州,也是南方世家的九州。
当然,前半句话只是显得好听而已, 后半句话才是这片土地上被反复践行着的道理。
各地生乱, 却乱不到丹阳郡,因为这里离江宁真的很近。
在鸾驾离开南方之前,哪里都能乱,什么人都能死。
但江宁不能乱,停驻于江宁的诸位贵人不能死。
步大人的儿女带着车马珍宝和美人进入江宁郡后, 路途变得好走许多。
别郡镇压再如何得力, 城外仍旧有数不尽的流民,城内依然有清理不尽的饿殍,至于卖儿卖女更是成了寻常事, 随随便便就能看到很多。
丹阳郡的大小城池却显得平静安稳, 盛世繁华的富庶气息弥散在每一个角落,就连城外官道上,也有许多军士差役日日巡逻来去, 力保每一个能被人看到的角落都完美无缺,挑不出任何问题。
对于南方的官署来说,要做到这一点非常难,各处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哪怕是最简单的令行禁止,都有些麻烦。
而今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知为此下了多大的本钱。
聪明人不做赔本生意, 无论他们是否聪明,至少他们自己肯定认为自己是聪明人。
花费的本钱最终会被收回来,只是不知道要从谁的身上去收。
朝廷?
还是庶民?
不管怎么说, 安稳比动荡还是要好些,即使只是暂时的安稳。
景昭伸手抹了把架子上的薄灰,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喧闹声,许多商人投宿在这间客栈,此刻竟是按捺不住,在走廊上便开始高声交谈,意欲结交朋友,促成生意,一时间很是热闹,甚至热闹过了头,吵得人心烦意乱。
越是临近江宁的地方,客栈就越是难找。这间客栈近日客似云来,忙得团团转,打扫时有些疏忽。
裴令之叹口气,实在难以忍受,用布巾将肉眼可见的灰尘脏污擦掉,然后洗净双手,取来帷帽戴在头上,问景昭:“一起?”
景昭收回目光,说:“走吧。”
快要到达江宁,接下来的这段路程盘查一定更严,必须更加小心。景昭不必多说,裴令之现在还在被家族追捕,说不定还未到城门就会被江宁裴氏的部曲认出来抓回去,自然要事先打听些情况,做好准备。
丹阳郡是裴令之母亲顾夫人的母族所在,顾夫人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受教,并非养在深闺大门不出的娇贵小姐,虽不能说走遍千山万水,至少去过丹阳下辖各县。
她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很深。
她的儿女对母亲的感情很深。
所以裴令之对丹阳郡十分熟悉。
“如裴、沈、杨等世家,在南方拥有极为庞大的影响力,无非是依靠二者——一是令名清誉,二是实际掌控。前者往往依靠家传诗书,掌控释经权,从而垄断为官做宰的渠道,使得子弟门人遍布朝野——不过近几十年来,这一招渐渐不太好用了。”
“当年荆狄南下,势不可挡,虽有天灾连绵、气数将尽的原因,但齐朝连喘息之机都没有,整个皇族束手无策,惨遭屠戮,自有更深的缘由在——贞皇帝当年新诏一下,开罪的世家不在少数,他以惨败告终,可他的太子年少气盛、意气风发,若不让他吃些教训,只怕将来登基之后又要找麻烦。”
“北方的穆王梁郑功居首位,南方的沈裴景杨未必干净,结果呢,弄得太大收不了场,桓氏的皇帝太子确实吃足了教训,性命全搭了进去,北方世家也没讨到好处,穆王梁郑仅剩门楣,朝中稍有几分名气的四姓官员,竟都是旁支远脉,若要寻个四姓嫡系品级最高的,当属东宫里那位储嫔。”
“北方四姓凋零,南方世家依旧,只是气焰不及从前嚣张,第一条路更难走通,但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砰!
烛花爆开。
室内骤明,旋即骤暗。
黯淡的烛火轻轻摇摆,映出窗外惨淡的天色。
乌云黑沉沉压在天边,云层之上轰隆隆雷鸣翻滚,偶尔有一两道灵蛇般的亮光闪过,从云缝中泄下几缕光芒,一闪而逝。
那道声音平静地说:“掌控整个南方的命脉,就等于掌控了整个南方。”
什么是命脉?
“衣、食、住、行。”
走出客栈,景昭和裴令之闲庭信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