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
他瞥了瞥晏青,又说:“太子年少,离不了开导。你身为太傅,要多加上心。皇帝那边若无把握,仅是凭着一片丹心进言,还要再生龃龉,过犹不及。”
晏青沉默寡言地立着,不知听进去没有。
晏和亦沉默地下着棋,不作声地看着对面的孙女。
上天多半是为了惩罚他早年那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如今晏青迟迟不肯成婚,他们晏家算是彻底断了香火。幸而晏韶像她母亲,年少巾帼,值得好好栽培。
晏和的话,晏青自是无从反驳。他只是被动地站着,听着玉石棋子与棋盘相碰的脆响,默默沉思。
公孙以前说过,他们这些人里面,除了曾经的夏鹤,最得圣心的就是王怀。他曾以为公孙是王婆卖瓜,但如今看来,恐怕真的只有王怀清楚祁无忧的野心,也只有他真正知道她想做什么。
普天之下,还能杀一杀夏鹤威风的、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天下无双的,不是贺逸之,亦不是他晏青。而是非王怀莫属。
祁无忧这回太心急,实在是因为她意识到,即使是九五至尊,在树大根深的王朝体制面前也力所不逮。整肃吏治便要杀贪官、利以平民就是轻税薄征、铨选女官得以与朝中的老匹夫分庭抗礼……这些幼时的想法,没有一个触及了体制下的痛处。
而仅是这些隔靴搔痒般的变革,就足以令朝中百官群起而攻之。这次税改令显贵嗅到了彻底失权的危机,连以晏青为首的文臣都苦口婆心地劝说:即使朝廷这次将新税法顺利地推行下去了,届时轻税薄征,仓廪府库亦会空虚。她失去了赏罚的本钱,就无足维系她身为帝王的威信了。
这个时候,夏鹤多半后知后觉到贺逸之以退为进,自己落了下乘,态度猛然软化下来。他上奏将自己在宥、安两州的职分让渡了出去,其中还包括了英朗的门生,也就相当于交给了她的心腹。
祁无忧这一阵子跟他针尖对麦芒,赌气般地各不相让,王怀都看在眼里。
七月流火,君臣二人在绿意盎然的御苑中,围着水畔赏荷散步。王怀劝祁无忧从善如流,接受了夏鹤这番诚意。
“他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呢。”祁无忧不为所动,“你不了解他的为人,他是不肯让我称心如意的。”
王怀略一恍惚,道:“武安侯确有延宕之嫌。不过陛下也可借机缓和朝中的气氛。待他的势力慢慢分化了,再推行税改不迟。”
祁无忧缓缓停下脚步,立在水边,看起了零落的荷花沉思。王怀跟着停下,也看着眼前的秋景出了神。
五年前,他就是在这个时节与她辞别的。但长春宫苑内的荷花,他回来后却一直无缘再见。
祁无忧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冷不防侧头问道:“王怀,你怨我吗?”
“不怨。”
“即使你走后,我又找了别的男人寻欢作乐,你也不怨?”
祁无忧没说,夏鹤就是因为怨着她,所以才跟她屡屡作对。
王怀没有马上作答,不长不短的沉默即是他无声的怨言。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怨言只要不曾付诸于口,就未尝不是不存在的。
凉风卷起玻璃一般剔透的水面,二人的倒影皱成了干枯的花瓣。王怀恍惚又回到了那个被细雨填满的夜晚,声音空灵而惆怅: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祁无忧轻轻一震。
她当时随口说的一句情话,让王怀当成了誓言。这些年,他怀抱着这渺茫的希望,才坚守至今。若是两情长久,她移情别恋几日,又有什么等不得的。
王怀归京后,一直恪守臣子本分,进退有度。祁无忧以为他早就放下了,却不知原来他只是在等。
她眼睛一酸,自知偿还不起他长久的相思,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地说:
“若当年琼林宴上,我们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王怀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动容地望着她的眼睛,全然抛却了君臣之礼。他只是以一个男人看着心爱的女人的目光,款款地望着她。
“臣也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如果当年琼林宴,臣能放下一身清高,主动攀谈,您会不会对那时最风光的王怀青眼有加。”
“如果那时臣就能与您一见如故,是不是就不会白白错过那么长的年华。”
“如果早知今日,臣一定不会答应给驸马画那幅画!”
相知多年,王怀第一次倾吐他的悔恨。
时隔多年,他再想起那个寻常的午后,记得阳光异常刺眼。他还记得,自己步入水榭,仔细地观察着那个风神秀异的男子。未曾想,落笔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