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近在身前,他却微微一笑。
“嘶——”
马鸣忽而响起。祁如意抽出长剑,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马儿的脖颈。
乌骓的鲜血迸溅而出,喷洒了祁如意一身,亦溅到了夏如陵的脸上。
骏马轰然倒地。夏如陵呆愣愣的,反应不及,也摔在了地上。
这时,四处避难的宫人才一涌而上,千军万马过境般赶到了祁如意面前,围着他关怀备至。
“殿下恕罪!”“殿下受惊了!”“奴婢们罪该万死——”“殿下可有受伤?”
……
祁如意只字不应,目光越过人群,寻衅似的落在夏如陵身上。
夏如陵还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乌骓。
须臾,她抬起头,在一片嘈杂混乱之中,第一次对上了祁如意的眼睛。被鲜血染红的眼睛。
夏如陵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满布血痕的手肘。她又失魂落魄地看了看乌骓的尸身,随即难过得浑身发颤。
她重新看向了祁如意,也是第一回正视他。
少年一身霜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通身贵不可言。祁如意是她见过的最标志的男子,但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又像魔鬼一样可憎。
夏如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庞。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蜿蜒的血迹附着在他的玉颜上,如同女子妖冶的红妆,美丽却又骇人万分。
夏如陵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怒不可遏。
方才的情况极度凶险,但祁如意既然有斩马的身手,应该也能躲过马蹄。可他根本没有躲的动作。
夏如陵愤然瞪大了双眼,也看清了祁如意两肩绣着金丝龙纹,顷刻间明白了他的身份。这时,她的愤怒甚至又加剧了。越是公子王孙,越能为所欲为。
左右的宫人怕她有眼不识泰山,连忙提点:“这是太子殿下。”
祁如意被众人前拥后簇,唇边挂着优雅的微笑,闲逸自得地说:“你让它惊了本宫,还不谢罪吗。”
他一开口就是追究,夏如陵是躲不过了。
在场的人都紧张兮兮地瞄着她,同时也在警惕外表温和的太子忽然翻脸。
夏鹤如今固然炎炎赫赫,令朝野忌惮。但夏如陵在雍西狐假虎威,却清楚皇宫之中不是她能造次的地方。在这里,只怕随便一个宫女的出身都比她高贵。
夏如陵思绪转得飞快,权衡利弊之后,她便有些气短。不管祁如意是否故意没有闪躲,她的马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残忍地杀害了乌骓,也只是为了自保。
众目睽睽之下,夏如陵屈了屈僵硬的膝盖,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消散。
她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武安侯之女夏如陵,参见太子殿下。”
但祁如意并不满意。他只听到她抬出夏鹤来威吓他,秀逸的俊颜渐渐森冷。
……
祁无忧刚刚和群臣议完国事。今年宥州和云州的收成都不错,她很是满意,难得叫夏鹤*伴驾,也想顺便见见夏如陵,正往御苑这边来。走到一半时,就听说两个孩子闯了祸。
二人加快步伐赶到园中,只见夏如陵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祁如意站在一旁,竟然满身鲜血淋漓。
“陛下——”
“拜见陛下——”
一园子的人都匆忙行礼。祁无忧不等他们行完这套繁文缛礼,就扔下一声:“都起来。”
她越过人从,走近了才看清祁如意身上沾的都是马血。
夏如陵起身后,自然而然追到了夏鹤身旁。她一抬头看见祁无忧身着龙袍,大吃了一惊。
但此刻却不是她大惊小怪的时候。
她看向夏鹤,却见他凝目望着祁无忧母子,神情难辨。
祁无忧站在祁如意面前,锐利的目光始终盯着他。
祁如意已经长得和她一般高,是个颀长的少年郎了。此刻,他像只乖顺的小猫垂目站着,轻轻叫了一声“母亲”。好像旁边的马尸和他身上的血都不存在,他浑身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无忧来时已经从宫人那里得知了来龙去脉。
祁如意情急之下杀了御赐的马,就算不是情有可原,为人父母见了眼前触目惊心的场面,至少会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即使祁如意有错,但他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换作一般母亲,也就不忍心再训斥了。
但夏如陵看不出祁如意的手段,祁无忧又岂会看不穿他的把戏,薄怒道:“太子又长本事了。”
祁如意浓密纤长的睫毛抖动了抖动,眼底迅速红了起来。
他爱哭这点像祁无忧,也最令她不喜。氛围于是愈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