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浓浓依旧轻叹摇头,似在说他不懂其中真意。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朝他怀中偎紧几分,声音渐渐含混:“明日我便试试那冠服,还有受封的礼节”
话未说完,竟已沉入梦乡。
覃景尧垂眸凝视她的睡颜,指腹轻轻抚过额鬓。良久,寂静的室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宠溺的笑叹——
冠服原是照着她往日身量裁制,只是这几日服药,食欲不振,便清减了几分,穿着稍显空荡。所幸这等礼服本不需过于贴身,兰浓浓便吩咐不必修改,仔细收好便是。
至于受封之礼,仪程实则并不繁缛。核心不过是谢恩时把握步速节奏,跪拜仪态,并诵固定的谢恩辞章。余下皆有礼官统筹司仪,更有引赞女官在侧随时提点。
归根结底,只需持稳心神,熟记程章便可从容应对。
兰浓浓记性不差,听两遍便已记住。在他指导下大致走了遍流程,除了动作稍显生硬,便无错漏。
只是她如今体质尚弱,只演练一遍已面露倦色。覃景尧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当即沉声制止她再练。横竖册封尚有几日,宫中他也打点妥当,她现下这般已足够应对。
兰浓浓自然以身体为重,从善如流地歇下了-
到了约定前往作坊那日,兰浓浓身子已好了些,反倒是覃景尧放心不下。临行前将她唤醒,也不管她睡眼朦胧听进多少,只再三嘱咐,不可靠近窑炉,脾胃虚弱忌食外物,不得久留,从作坊出来即刻回府云云,
见她不耐地蹙眉摆手,终是不忍再扰她清梦,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寝卧。
转而对婢女们声色俱厉地耳提面命,不得有半分差池,否则严惩不贷。仍不放心,又特留将亭随行护卫,方才离府。
兰浓浓虽无意讲究排场,但主母出行,车马护院,婢女随从一应俱全。待到辰末出门时,已是浩浩荡荡一行-
尚书令府虽早已传话告知夫人将至的时辰,但赵长平与作坊众人仍天未亮便忙碌起来。
数十丈外的道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作坊的门头、门槛、院墙、地面更是反复洒扫,远远望去竟隐隐反光。
众人皆特地扯了新布裁衣,约莫离约定时辰还有半个时辰,便已齐聚路口等候。虽立于冰天雪地之中,却因心头火热,丝毫不觉寒冷。
这作坊素来泥尘飞扬,本是污浊之地,从未接待过贵人。赵长平唯恐有所怠慢,正反复检视叮嘱之际,忽见车驾逶迤而来。
“快快快!都打起精神!”
赵长平急声吩咐着,手下不停整理衣冠。
“东、东家,小人腿软”
匠人们大半辈子与泥土砂石为伴,口拙舌笨,见过最大的贵人也不过是东家。大官夫人在他们心中犹如天上云霞,岂是他们这等卑微草民所能得见?
先前的满腔激动,待到临头尽化作惶恐退缩,一个个缩肩埋头往人后躲闪,恨不能如鸵鸟般钻进沙堆里。
赵长平见他们这般情状并未斥责,实则他自己也紧张得小腿转筋,却是兴奋所致!此刻已无暇安抚众人,只因开路的护院已至眼前!
他忙堆起笑容迎上前,还未开口,便见一袭蓝黑劲装,腰系令牌的矫健青年策马近前。此人昂首挺胸,目光如电,正是此行主事之将亭。他将众人扫视一遍,尤其在那些瑟缩的匠人身上顿了顿,方沉声道:“此地寒冷,夫人车驾直入坊内再停。诸位请回院中相迎。”
语毕轻叱一声,拨转马头回归车队。
眼见马车将至,断无贵客临门而主家反不在场的道理。赵长平顾不得整肃仪容,忙招呼众人拔腿往回赶。
所幸一行人无一肥胖,紧赶慢赶总算在马车停稳前先一步抵达。只是方才精心打理的衣冠早已凌乱不堪,个个狼狈喘着粗气。
待护卫四散肃立,仆从垂首恭候,踏凳安置妥当,车门缓缓开启,但见府上婢女们仪态端庄,正恭敬垂首迎候。
这般阵势压下,众人连头都不敢抬,垂落的视线死死定在原地,唯见一抹雪色裙裾翩然落地。
一时竟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生怕浊气玷污贵人。后排匠仆已瑟瑟跪倒,便是赵长平也只剩满心惶然,深躬行礼时早忘了预演的礼数,声音发颤道:“小人赵长平,携坊中匠作恭迎夫人大驾!夫人纡尊降贵,实令蓬荜生辉”
身后匠人更是语无伦次:“草民,拜、拜见夫人,蓬荜生辉——”
“不必多礼,诸位快快请起。”
兰浓浓未料如此阵仗,下意识屈身欲扶。随行下人动作极快,青萝碧玉未等她弯腰便已左右扶住,同时跪地的匠人们也被侍从及时搀起。
赵长平眼明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