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半跪在桌子，将茶叶送到韩玥鼻尖，韩玥一时失神，竟发现自己眼眶半湿。</p>
他有些尴尬，于是接了茶叶，借故泡茶转身，将茶杯抱在手心，不敢看她。</p>
“代价已经付过，你可以走了。”</p>
平定好情绪之后他开口，茶杯送到唇边。</p>
身后没有动静，他只觉得颈间一阵温热，然后有鲜红色的液体飞溅，落进他手里的密瓷杯，被他顺势喝进了喉咙。</p>
颜颜还半跪在桌面，不过再也不会发声答他。</p>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她捡起了暗藏的匕首，一剑封喉。</p>
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地牢的颜琴师吐血而亡。</p>
他们的爱情终成正果，不得同在，却得同归。</p>
“那杯茶，是我平生喝过最苦涩的茶。”叙述到这里韩玥叹息：“我是该得此报，因着贪恋一杯香茶，落到半生不能安宁。”</p>
晚媚的眼于是半眯：“你的意思就是我姐姐枉死，因为没曾看见你那颗仁善的心？”</p>
“她是不会看，看人用双眼而不用心。但的确是因我而死，关于这点我不想否认。”</p>
韩玥接了句，从怀里掏出六只瓷杯，摆好后倒满清茶。</p>
“你杀了我大哥，我杀了你爹和姐姐。这就是所谓孽债。”摆完之后他扬头，朝晚媚一挥右手：“不如这样，我们就让老天来了解这段恩怨。”</p>
晚媚不解。</p>
“六只杯子一只有毒，我们就蒙上眼，轮流来喝。”</p>
这一解释晚媚就懂了，有些讶异：“你要放下你韩府基业来和我博命？莫非当然是傻子？”</p>
“我已经说过我是浪子，浪子从来不听规条，只顺从自己的心。谋算一世不如快意一时，你说是也不是？”</p>
韩玥轻笑，拿布条蒙住了两人双眼，想也不想就抬手，喝下了第一杯。</p>
晚媚屏息，也抬手喝下一杯。</p>
两杯之后相安无事。</p>
四杯之后还是相安无事。</p>
她的眼前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见，却越来越清晰听见了彼此的心。</p>
韩玥的手已经举起，还是想也不想，端起了第五个杯子。</p>
晚媚敛首，在一片黑寂之中，却看见了颜颜不曾看见的，他敞亮的心。</p>
第五杯茶必定有毒，他已经决意，用这种所谓公正的方式偿还。</p>
晚媚笑，一笑就有如颜颜当日般决绝，运指如风，将那杯茶抢过，一仰头全数落肚。</p>
“我和我姐一样，不要你这所谓的容让。”喝完之后她高举杯子，将瓷杯掼得粉碎。</p>
腹内立刻剧痛，这杯果然有毒，而且必定是剧毒。</p>
没错，要收服韩玥必定先要抹平旧怨，她这步棋虽险但绝对有限。</p>
可是她也清楚知道冒险无益，除了喝下毒药，绝对还有一千一万个法子达成目的。</p>
她不智，只是被这杯毒茶魅惑，被蒙上双眼时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p>
如韩玥所说：“人应该顺从自己的心。谋算一世不如快意一时。”</p>
心里有个白色清瘦的影子，在呼唤她一起归去。</p>
“不如就这样好了。”倒下那刻她喃喃：“如果我过得这关，那就向前看，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而如果过不了，那就去和小三团聚，到时候可以和他交代：‘不是我不够坚强，而是天意如此。’”</p>
※※※※</p>
林内风止，蓝禾没有挣脱公子的手，又掏出一颗丹药：“这是避瘴丹，你最好吃了。”</p>
公子沉默，将药接过，吞下，手握得更紧。</p>
蓝禾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枯瘦粗糙的手，抚过他脸颊：“最近你瘦了，还是睡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