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的第一句,问的是什么,问他到底姓什么?有人告诉他自己是宋家的四公子,他还不信呢!”
“大夫都说,他这样简直是行医多年的一个大奇迹,许是昏睡几天也烧糊涂了,告诉他,自己姓宋,是学士府的四公子,而且,又告诉他,祖先叫做宋清平,他更是傻了一般,怀疑大家都搞错了!你们说,神奇不神奇,奇怪不奇怪?”
“……”
几个奴仆丫鬟纷纷赞叹议论。
以至,阖府上下谁也没多想多怀疑,这因被她恶狠狠推下水、差点无故就登上极乐的宋家四子,宋时宴——之后他的那些所有行为举止,前前后后,真有没有什么奇怪矛盾、值得怀疑深究的地方。
宋喜喜径揣了那支凤钗到了斜对面亭廊后,父亲母亲尤其包括“宋时宴”,都很关心,“喜喜啊。”
她娘白氏尤握着她手笑道,“听说,你今儿又去田里和几个兄长姊妹一起劳动了。听你大哥说,你最近变化蛮大,做起事很认真很能干,帮那些农人们收割一捧又一捧稻谷,也没喊一声累。对了,听说你腰扭了,有事没有?要不娘帮你好好看看?”
“……”
宋父也是一脸微笑赞许。
说身为宋家的女儿,理当如此,又给她讲了很多人生大道理,一些家训,什么孟子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
往常喜喜只要听见这些,自然要不耐烦打着呵欠,时不时尖酸刻薄怼上几句,说知道了,知道了,耳朵要起茧子了,爹您再继续念下去,我会想起那夏天的一群蚊子苍蝇,嗡嗡嗡,嗡嗡嗡地,就在耳边叫个不停……
当然,宋父为此倒也不气,只一声声无奈叹息。
“孺子不可教也!”
对宋母这样评价喜喜。
宋母自然会替喜喜挽尊说情,“相公,她现在才回宋家,而这些年,我们又没有在身边亲自管教,要慢慢来,对她多些包容耐心,不是吗?”
由此,宋母宋父自从喜喜回到学士府后,给的最多的就是,包容耐心,这几个温和柔软的词汇。诚然,现在的喜喜自然不再像往常那般狂三作四的嚣张作派。她认认真真听父亲母亲对她的关怀教训。
之后,宋父转移了话题,聊些其他,又问起这次诸兄妹下地劳作,有什么其他心得收获。宋时璟,宋珍珍,宋时宴也都答了。甚至连喜喜也答了。唯有宋时简,一直憨憨傻傻,只摸着脑袋瓜,半天憋不出句能说明白的大道理出来。
宋父知道这老二的个性,笑眯眯指着训斥两句,倒也没再说其他。
突然,因宋父叫嚷起最近膀子疼,大概什么老毛病又犯了,喜喜上前关心,不禁抬手拉扯询问间,她先那支刚揣入袖中的金凤钗好巧不巧,啪地一声,从袖中掉落出来。
众人循着凤钗落地声音忙去瞧。
宋时宴挑挑眉,寻思心笑,这不就是我送小娘们的东西么?
*
原来,落水后的宋时宴与醒来后的宋时宴简直判若两人。
落水前,他厌恶她,从喜喜回到学士府,就一直厌她如厌一只苍蝇臭虫,不惜为宋珍珍,当众掌掴,使得宋喜喜嫉恨在心,发誓要报复并一起毁灭。然而,落水醒后,宋父宋母那次发了狠,要教训收拾宋喜喜。
宋时宴不仅对宋父宋母千为喜喜求情,万为喜喜讨要开恩,一而再,再而三,告诉大家,那次,他们都误会了自己这“三姐”,说“三姐”一直对这个弟弟非常友好,也关心他,他和她那天,不过一场玩笑打闹,才导致自己不小心落水。
总之,都是自己的错……
而他的这位“三姐”,因为才刚从外面来,很多事情与府里规矩格格不入,她也想改变,因此万般痛苦,甚至,又是当众对宋父宋母下跪,让放过喜喜一回……
看得众人都眼睛酸涩,落泪感动不止。
夸他实在是善良懂事。更遵循了宋家的那句家训,“家和万事兴”。
而当然,至此以后,凡事手里有什么好的东西,这“宋时宴”也第一时间往喜喜房里送,小到一根针一根线,一株花花草草,大到,就像这样贵重的、价值足足四千两、宫廷制造局才能打制的累丝金凤钗!
是的,白氏确认自己没眼花,也没看错,喜喜袖子里这支突然抖落出来的凤钗,少说,也有四千五千两的价格吧。
白氏当即眸光敏锐警惕,迅速将其弯腰捡了起来。
“喜喜,老实告诉娘,你这支凤钗,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
她拿在手中,手是那样沉甸甸的,而一颗心,更是沉甸甸。
霎时凝重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