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祭,”她把卡通饼干袋重重地丢回购物车里,清晰地直呼其名,“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温祭盯着那袋被可怜兮兮丢到购物车底部的卡通饼干袋,笑容像焊死在脸上,依旧标准,毫无瑕疵:“不是你说觉得我太装?说真话又不愿意听摇摇,你总是喜欢闹这些小孩子脾气。”
“理论上来讲,我跟你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巫阿姨死后,我跟温家的寄养关系也被解除。‘养兄’这个名头,从一开始就只是个跟在你身边的借口。”
“你应该知道温家那边的闲言碎语里,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温祭眉眼柔和,指指她又指指自已:“前妻生的小姐,和小姐的童养婿。”
“温祭!”
这句话攻击力太强,硬生生把两人从来不曾涉及过的、欲盖弥彰绕开的面纱撕裂。
温摇耳朵根猛然间窜上快要滴血的鲜红,像被踩到猫尾巴般提高了声调:“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是我哥!!”
“一个真正的、克已复礼的好哥哥,会在‘完整’之前渴求他成年养妹的血,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溃不成军躲到卧室里吗,”温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已的小事,甚至连波澜都无,“我再问一遍,你真把我当亲哥看待吗?”
“一步步混淆界限的最开始,不是你一昧的纵容吗。”
见她神情骤变,耳根蒙上尴尬的绯色,温祭轻,哪里都很优秀,就
“”
防,温摇说话之前,不得不艰难地深深吸气:着你变成一滩烂肉?你自以为对我好瞒了我多少事情,哪天你嘎嘣死我?”
“其乎,”她哑声道,“你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你连家人身后的真相都不知道,”温祭淡淡地说:“你只是个逞一腔孤勇的、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小孩子。”
“我回来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庇护底下别管什么真相不好吗。我难道会害你?”
“在你的庇护底下?”温摇抓起那包饼干,冷冷地反问:“就是继续当你的好妹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那样被你,被温家,被母亲骗得团团转?当一只被养肥驯化了的宠物?”
“温祭,我知道你是谁。”
顶着那样平稳甚至依旧柔和、却半分不像人类的目光,她后槽牙缓慢绷紧,把那个名字咬在唇齿间狠狠地碾过一圈,咬断磨碎,也没能咽下去。
年少的继承者抬起头紧紧盯着哥哥的眼:“小时候把我从车祸和不死门死咒里救出来的怪物,跟在我身边的黑影,陶俑里被封印的恶神,还有被母亲收养的箕,都是你。”
“你是毋。”
“”
就在她吐-出这个字眼的瞬间,仿佛某种遥远的禁制被触动,与她对视的温祭眼睫微微一颤。
随即,他很缓慢,很缓慢地抬起头来,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摇摇。”
养兄轻声说:“你知道吗,随便念别人的真名。”
“是很不礼貌的。”
很不礼貌的。很不礼貌的。很不礼貌的。很不礼貌的
末尾那几个字已经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温摇曾在里世界里听过的、无数厉鬼哀嚎的重叠杂音,脱离了人类所能捕捉的音轨。
那双漆黑的、漂亮的眼眸像融化的蜡水一般缓慢变形,从眼眶里流淌出无数漆黑血红的泥泞。
泥泞里是圆溜溜的、眨动的眼球滴落,直到把整张脸都融化殆尽。
再然后,滴落在超市光洁的地板上,很快聚集一小滩眼球与漆黑血液的粘稠液体水泊。
温摇错愕间想要后退,忽然只听几声滋滋的、不祥的电流音。
整个超市的灯光紧跟着开始闪烁,旋即彻底熄灭。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超市里唯有安全出口幽微的绿光在闪烁。黑暗之中好像有安保人员匆匆进场,杂乱的脚步声似乎离她相当,相当遥远。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冰冷。她抬起头,看见本该是天花板的位置上垂下不知名的血肉组织,
是肠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温摇不清楚。她只知道上面血红色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刚刚那滴落的液体,正是眼球垂下来的组织液。
名字。
黑暗里,温摇想起,曾在天师府借阅图书上看过的内容。
名字是很玄妙的东西,直接代表着符号背后的灵魂。
知悉了他人的真名,那些邪修就可以以此为引子施展恶毒的术法。因此,为保障安全,很多高等级天师都倾向使用各类代号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