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们还挺震惊的。
昔日故友逐渐老去,换上的新面孔也不再年轻。自从乱世启幕,毋明确表示不会实现这些恩怨因果的愿望后,她们和天师府的联系也渐渐淡化。
尽管不知来人所为何事,看在旧日的情面上,她们依旧尽心尽力地请来了毋。
那是徐闻第一次见到恶神本尊。
与传闻中的青面獠牙背生双翼不同,毋与天师会面一如既往使用了成年男性形象。漆黑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眉眼怠懒散漫,盯着盘子里过分甜腻的糕点。
见旁边有几个嬉笑打闹的小孩跑过来跑过去,祂顺手将糕点分给了这群孩子,这才抬起狭长的血眸看徐闻。
“稀奇,”恶神淡淡地说,“许久不曾见天师府来人了。”
“”
跟毋交流,着实废了徐闻一番心思。
祂与人类不同,不在乎功名利益,不在乎金银财宝。祂不会相信那些画的大饼,更懒得管世人的丑恶嘴脸。
用于普通人和天师身上的社交手段,虚情假意全都是白费力气,他面对的并非活物,而是被光阴冲刷洗涤的一捧冰,一块坚硬的石头,一座冷漠怠懒的山。
最后,他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只要能得到您的帮助,这么多年的乱世就能结束!百姓安居乐业,王朝和乐欢欣。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看着生灵涂炭而不顾?正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恶神缺缺,低着头又喝了杯茶。
徐闻的棋术并不好。自从那位府主之后,就再没有下局棋了。
“那么,”安静等徐闻说完,祂才慢悠悠地说,“
到底还是聊到了这儿,徐闻索性也不再遮掩,只以为对方答应了他的请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战争。”他说。
“异族正在南下,王朝军队早已亏空,无人再能与这支势如破竹的军队硬碰硬,再这样下去,京城不出三个月就会被攻破。”
“毋阁下,我的愿望是请您亲自出手,剿灭那支队伍。”
图穷匕见。
恶神又喝了一口茶,顺口道:“不行。”
这两个平淡的、叙述日常般的字落下来,徐闻笑起来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眼底缓慢浮现出错愕和难以置信:“为什么?”
“这是王朝的命运,凡事因果轮回不可修改,剿灭军队造成不该有的杀孽,只会让阳世承担更多天灾人祸,”恶神轻飘飘地、语调平稳地如此说。看在对方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府主,祂也提起了些难得的耐心,“另外,千年前我就曾在祭司的见证下,与天师府立下誓言。你应当记清那三条准则吧。”
不损害他人利益,不违背伦理纲常,不扰乱因果。
许下愿望违反其一,就会被恶神拒绝实现。
徐闻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他强颜欢笑:“即便正在做的是一件善事,是一件正确的事?”
“什么叫正确,什么叫善事,”恶神反问,“从何种角度定义,又如何定义。”
“剿灭异族军队诚然能保住无数百姓一时安稳,但乱世真的会就此结束吗?以杀止杀没有任何意义,你的小聪明只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你很有天赋,想想别的办法吧,别把力气花在我这里。”
交谈到此为止,毋不再去看徐闻那双错愕、愤懑、恼羞成怒的眼瞳,只是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
天师府新上任的府主够聪明,也很有野心。
祂慢腾腾地想。就是野心太盛,气力不足,这不好。
天师府今后的日子,可有的是事情要做了。
*
虽然恶神被称为恶神,但这个时候,毋还并非“恶神”。
祂只是骨子里就带着傲慢和平淡,平等地不把任何人类放在眼底。
反正祭司一族的领地有祂庇护,外界天大的灾难也落不到这里。至于那座王朝的命运和结局,祂只当做茶后谈资。
毕竟恶神寿命太漫长了,短短千年,祂就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起落幕。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不可抗拒的规律,这片大地上的人类依旧会用各种方式重新兴起。
时间会给予生命一切真相,而强求气运,只会带来更多的灾难。
当然。
毋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又或许是因为跟那些祭司相处得太久,久到祂自己都忘了,鬼域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被惩罚的、罪孽深重的冤魂。
那之后,徐闻又接连来了几次。
每次说辞不同,但为的都是同一件事。久而久之,恶神也开始烦躁,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