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若隐若现,随着握紧的拳头颤抖。
皇帝走到李丹面前,抓着他的头发,强迫年轻的太子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即使他是不合格的皇帝,但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他也会放下享乐时偶尔冒出的对未来的隐忧,摆出理所当然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架势。
那双专属于少年人的清澈眼睛中带着泪意,畏惧与忧虑让它们在殿内许多烛火带出的亮黄光线中闪烁,皇帝却看不到一丝悔过。
“皇儿,你那么在意那些贱民作甚?”
他甚至将自己的头往下偏,眼神滑过对方挺直秀丽的鼻梁与不停颤动的睫毛,捕捉太子因为避讳与他对视而垂下的视线,感受他急促起伏的瘦弱胸口与呼吸。
“宫外的哀嚎你当真听得见?那些人难道比天家威仪,比你的父皇还重要?生在帝王家,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合该随我们处置。那些人就像野草一样,死了一茬,很快就会长出新的一茬。”
年轻的太子浑身发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顺着皇帝的话头下去。
他对自己的父皇畏惧居多,又做不到真正视人命如草芥。
皇帝盯了他半晌,觉得无趣,却又有些舍不得丢掉这个目前最好用又最低风险的工具。
“丹儿,你和父皇才是一家人。不要为了外人让父皇为难。”
他松开李丹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丝帕,擦拭湿润的脸颊与鬓角。“疼了吗?”
李丹身上还有些发飘,艰难地跪直身体,涩声道:“回父皇,不疼。谨遵父皇教诲。”
一直拍到皇帝扬长而去,那具单薄的身体都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怎么会听不到宫外的哀嚎呢?
他做不到。
是他太过软弱,救不了那么多人。
——“卡,好。”
李其存喊完停后片场内安静得诡异。他正在仔细研究样片,没注意到和楚竹君搭戏那位演各种中年皇帝经验丰富的男演员脸色都有些古怪。
楚竹君被张助理拉了一把,站起身时下意识想擦脸。张助理轻轻按住他的手,拿纸巾给他点了几下眼角的湿痕,不让他把妆擦花。
他还在情绪里没出来,几大颗晶莹的眼泪蓄在眼角。搭档的男演员叫甘元量,性格和王楼有点像,扶着他一侧肩膀搓了两下,片刻后说:“听说小楚你是老李捡的新人?”
两人一同朝李其存的方向走去,楚竹君回答是。
“那你很适合干这行啊,刚刚那段我都做好多ng几次的准备了。”
楚竹君心想可能因为我小时候真被我爸打过,所以稍微调整一下心态演被迫害的太子就很像了。
而且李丹比他惨得多,他没有别人要负责,工作了就能跑掉,他爸也没什么权势。李丹被自己的良心和责任绑死了,又是有点像高敏类人格的那种人……
李其存喊了一嗓子:“助理别给他眼泪擦了,留着马上补拍一个侧面的镜头。”
“导演,我怎么感觉这不能过审啊。”编剧1号小声说。
李其存疑惑地道:“为什么不能?……不是,这才哪到哪。这不是很有戏剧张力和感染力吗,担心得太偏了你。”
——但其实在场的很多人都有一些类似的担忧,如果换一个长相普通的演员来演这一段可能还没那么严重,但偏偏演这个被抓后脑头发被泼水怕得瑟瑟发抖又坚持在维护平民和尊敬君父之间找平衡的角色是由楚竹君来演。
同样的剧情会被不同人解读出不同的东西,带着羞辱意味的剧情放在他身上,有人看得到戏剧张力与令人共情的演绎,有人则会只偏重画面的美感,将原剧情蒙上某种暗示的色彩。
一般来说文艺作品的主创是不应该把手伸到观众面前管观众怎么二创解读以及嗑cp的,虽然他们主观上没有这种意思,但观众如果把这样的二创风向热度带得过高,那对于出品团队来说多少会有点麻烦。
李其存比绝大多数人都了解目前的舆论风向,并不认为这样真的会带出足以影响到电影本身的问题。因此他没管心里犯嘀咕的部分人,拍完这段后开始走下一场。
*
楚竹君的表演方式用比较常用的划分标准算是纯正的体验派,或许因为在人生开头短短的二十几年几乎走过八百种坎坷不平的路,他表现压抑情绪时看得让人揪心——一张大众脸配上他半演半真的表现也能让人八九分共情,靠脸硬生生将人拉到了十二分的揪心,不禁让人思考他要是早点走这条路该多赚多少钱。
等他重新进入状态补拍完侧面李其存又让保了一条,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后。楚竹君本来身体状况就不算太好,抓着张助理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