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年皮肤白嫩,脸颊还带着微微鼓起的婴儿肥,像个皮薄馅儿大的白面包子,也像是在嘴里藏坚果的仓鼠。
一看就是个乖孩子,他从没接触过的乖孩子。
骆明骄挤开他坐到被泼了墨水的位置上,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现在就是你往我桌上倒墨水了,说说,你想怎么解决?”
他的态度实在恶劣,江望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反转,一时之间有些回不上话。
旁边有江望的狐朋狗友搭腔说:“你刚才已经动手了!”
骆明骄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看着那个“仗义执言”的男生说:“我已经道歉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他往我桌上倒墨水。”
“你他妈道歉了我没接受啊,再说了,你那态度是道歉吗?我真服了,你他妈装什么呢,真他妈操了!”
江望破口大骂,从桌面上拿了方许年的课本就要动手。
骆明骄往前推了一下桌子将他撞开,然后站起来一脚将他踹开,力道很重,江望倒退两步重重跌倒在地面。
骆明骄顺手从方许年的桌箱里拿了一瓶蓝墨水塞给他,命令道:“打开它。”
方许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乖顺地将墨水瓶拧开。
骆明骄左手接过墨水瓶泼在江望身上,“不好意思,右手不太方便,不然还能帮你漱漱口。还有啊,说话就说话,别一口一个妈,你没爸没妈没家教,但是别人有。”
江望抬手挡着泼溅的墨水,不敢张嘴,生怕那些墨水洒进嘴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老师的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年级组长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一看就知道有人通风报信。
骆明骄将最后一点墨水抖干净,空瓶子放在方许年的桌面上,小声说了句:“我回来再还你墨水的钱,地上我也会收拾的。”
说完他抓着江望的衣领拖着往外走,边走边说:“老师你好,我们发生了一些小矛盾,请问该去哪里解决?”
年级组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们骂道:“请家长!立刻把你们家长给我叫来!你们这些学生,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骆明骄松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打扰其他同学学习,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被请家长。
逃课和上课睡觉不算,那些都是入学时和学校打过预防针的。
当事人被老师带走,闹剧散场,同学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也没人过来和方许年说话。
他们是高二的学生,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早已过了武力崇拜,意气用事的年纪。
高考、前途、档案……哪一项都比逞强和站队重要,权衡和退让成了少年人的必修课,这是他们第一次伸手触摸世界的黑暗面。
冷眼旁观、为虎作伥、身不由己,有很多词语可以形容他们的处境,也有很多文字描写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沉默的学生甲乙丙,是站在黑暗里的旁观者,是出现在霸凌者和被霸凌者学生时代的“小明”。
课本上按部就班的小明,教室里同样按部就班的小明。
其实回避冲突是人类的自我防护,因为冲突代表着危险。
一些有阴影的同学甚至会恐惧冲突本身,所以在骆明骄动手时他们就趴在桌子上开始装睡,从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岚星不是那些鱼龙混杂的高中,这里没有那么多肆无忌惮的刺头,也没有不在乎前途的混混。
能待在这个班的都是要靠高考谋出路的正常高中生,他们入学时带着父母的期盼和自己的前程,高昂的学费和排名的压力是难以摆脱的重任,所以在面临不公时,大多数人都选择明哲保身。
他们不是校霸,没有富裕的家庭和强硬的后台来托底,只能选择好好读书。
避其锋芒这四个字,普通家庭的孩子终其一生都在奉行。
只要毕业就好了。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方许年。
方许年沉默着去厕所拿清洁工具,在洁具间拿了小桶、抹布和拖把,然后接了半桶水回教室打扫卫生。
他蹲着用抹布擦拭地面上残留的墨水痕迹,前方突然出现了两条细瘦的小腿,白色的袜子堆在脚踝处,黑色牛皮乐福鞋踩在深浅不一的蓝色上。
方许年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他转身去小桶里洗抹布,没有主动出声。
“唉,方许年,你是灰姑娘吗?还用抹布擦地,真受不了。”
女生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坐在他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