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岑晚口里溢出,伴随着这声闷响的还有匕首刺破衣服和血肉的声音。
在江席年绝望的注视下,在沈衔玉察觉危险、惊骇回头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猩红,在岑晚衣物上迅速晕染开来。
沈衔玉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离岑晚染血的衣角只差毫厘。
月光恰好落在岑晚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
甚至因濒死的决绝而带上一丝破碎的神性。
柔软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长长的睫毛轻颤,
迅速失去血色的淡色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警告,
却又被巨大的痛楚扼住了喉咙,只留下一个无声的口型。
他像一尊被献祭的、染血的圣像,
在鲜血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混合着纯净与毁灭的凄美。
生命的光华在他身上飞速流逝,那惊人的美貌却在死亡的阴影逼近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连那持刀偷袭的匪徒,在匕首刺入的瞬间,都似乎被眼前这极致美丽又极致残酷的景象震慑,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岑……晚?”沈衔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世界崩塌前的茫然。
岑晚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布偶,软软地、无声地、向前倒来。
落入沈衔玉僵硬的臂弯。
他像一片被狂风骤然吹折的羽毛,
带着胸口那朵妖异盛开的血花,
重重地跌落在冰冷坚硬的,残留着血腥味的怀抱里。
“咚。”
一声轻响,却如同丧钟。
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奇异的麻木和失重感取代。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快地飘远。
最后的视线里,是沈衔玉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扭曲痛苦到极致的脸,
是陆衍骤然赤红的双眼,是洛伦开始疯狂攻击敌人,金发凌乱如恶鬼的身影,
是傅行简一拳砸碎匪首胸骨时那死寂的、似乎想毁灭一切的眼神,是江席年连滚爬爬扑过来时沾满泪水自己鲜血的、绝望的脸。
啊……原来……是这样……
好疼……
死掉的感觉…不太好……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温暖柔和的光,像很久以前母亲温柔的怀抱,
真好……
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哭。”
最后,岑晚轻声道。
“岑晚——!!!!!”
沈衔玉那撕心裂肺、如同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
他踉跄着扑跪下去,连带着岑晚一起跌落在地,一只手颤抖着去试探眼皮紧闭的那个漂亮少年的鼻息。
“你该死——!!”傅行简拿着抢来的匕首精准地割开了偷袭者的喉咙,
鲜血喷溅,他却浑然不觉,如同疯魔般冲向岑晚倒下的地方,
目光落在那一小滩刺目的鲜红上,高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出了不稳的摇晃。
“不要——!!!”江席年踉跄着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黑发凌乱,俊美的脸庞扭曲如厉鬼。
“止血……止血啊……为什么没有反应……岑晚……岑晚你看看我……”
陆衍跪在岑晚身边,徒劳地用染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捂住那个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恐怖伤口,
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洛伦似乎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几秒,目光呆滞地看向被沈衔玉搂在怀里的岑晚。
何其相似的场景,
可是现在那里只有一个活人了。
此时,山洞外传来更加密集、也更加训练有素的枪声和武器交火的爆鸣。
伴随着几声短促有力的命令和临死前的惨嚎。
“少爷!”
“保护少爷!”
“清除所有威胁!”
数道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迅猛如猎豹的身影从洞口突入。
他们正是沈衔玉、洛伦、陆衍、傅行简几人最精锐的贴身保镖队伍,
显然是在察觉异常后,以最快速度突破了外围的封锁线赶来。
洞内的血腥混战终于被彻底控制。
然而,当这些人看清他们誓死保护的主子此刻的状态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