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摆渡的艄公前来询问他要不要登画舫,称舫内有美人名酒。
杨惜本想摇头拒绝,又想到反正现在回府也无事可做,索性登舫看看江景,消磨时间,遂点了头。
曲江画舫共分五等,艄公见杨惜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直接将他领上了最销金,也最为富丽堂皇的“走舱”。
画舫在江水上轻游漫弋,舫内金粉歌台、绮窗丝幛,官宦显贵与歌妓弹琴唱曲,侑酒作乐,一派纸醉金迷的旖旎景象。
杨惜无意寻欢,舫内实在过于吵闹,于是走到了船舷上。他见篷廊下有宾客正在品茗对弈,搬了张竹凳坐在一旁,一边吹风纳凉,一边默默观棋。
看了一晌后,他忽听得舫内传来一阵凄怨清寂的琴声,与此前舫内所奏的丝管繁弦的淫靡曲风截然不同。
杨惜有些好奇,走入舫内,靠听坐在歌台下的宾客们交谈,大概明白舫内正在举办类似花魁竞赛的活动。
歌舞琴伎依次上台献艺,台下宾客若有青睐的,便将金银抛掷到台上作“彩头”,最后谁得彩头最多,便称众花魁首。
但现在台上这位,明显不太受欢迎。不仅台下宾客反响寡淡,台面上的彩头也只有几两碎银子。
杨惜眯起眼,仔细打量台上那人。
那是个容貌俊秀,颈子修长,手脚皆白皙细瘦的男琴师。他穿得很素,垂眸默默抚着琴。
素手拨出的弦音恰如其人,清冷幽凄,与周遭喧热的氛围极其违和,像一只沦落泥渊的白鹤。
他从头至尾神情都很安静,专注地抚着琴,毫不在意外界反响。
杨惜认真地听着他的琴音,竟被牵动了情肠,心下生出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愁绪。
琴曲将尽时,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褶皱横肉的华服醉汉借着酒劲儿登了台,毫不掩饰贪婪觊觎的目光,探手摸了一把那琴师的纤腰。
“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弹琴了,弹了半天拢共就得几两碎银,实在辛苦。”
“不如跟我去后舱,往那儿一躺,把我伺候舒坦了,我赏你金锭,如何啊?”
那琴师被吓得面色发白,当即抱着琴站起,慌忙摇头,“不……大人,我是清倌……”
“给脸不要的臭婊子,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
那华服醉汉扬起手,狠狠地甩了琴师一耳光,在他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五个发红的指印。
来走舱寻欢的皆非富即贵,何况趁醉酒耍疯的人不在少数,台下宾客皆习以为常了,一时竟无人制止。杨惜见状,蹙着眉走上前。
“住手。”
“妈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知不知道老子……”
醉汉话音未落,一旁便有朝中官员认出了杨惜,慌忙行礼道:“相……相王殿下。”
那醉汉见状,陡然变了脸色,酒醒了大半,跟着一跪。
“贱……贱民不知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殿下您若是也看中这小倌了,贱民立即拱手相送,拱手相送……”
杨惜没什么反应,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不是货品。”
因为是出来散心的,杨惜身上没有携带多少钱银,方才登舫时便已缴得差不多了。他将周身摸了个遍,最后取下自己右耳垂的那枚金珠链,搁在琴师的琴上,轻声对他说了一句,“给你的,‘彩头’。”
“你琴弹得很好。”
“以后安心弹琴就是,”杨惜顿了顿,扫视着面前跪倒的一片人,刻意提高了音量,“若有谁再找你麻烦,本王绝不轻饶。”
“都起来吧。”
那琴师很是动容,语带哭腔,跪地连连叩谢:“清漪多谢相王殿下。”
“名字好听。”杨惜勾唇一笑,将他扶起,然后撇下众人,径直向外走去。
清漪出神地望着杨惜的背影,低头攥紧了那枚耳饰。
那日过后,杨惜闲暇时便常登画舫,给清漪捧捧场子,听他的琴。
他对清漪的维护大概真的起了些作用,清漪面上的气色和衣着穿戴,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日,杨惜一登画舫,清漪就立马红着脸来给他侍茶,亲手给他布了一些精致可口的船菜。
杨惜一边执杯喝茶,一边询问清漪最近可有人找他麻烦,清漪薄脸飞红,语调温柔得能拧出水,“没有,多谢殿下时常来捧我的场,连往日苛待蔑视我的妈妈都对我殷勤了很多……”
“那就好。”杨惜点点头。
“殿,殿下,”清漪鼓起勇气,坐到杨惜身边,为他斟了一杯茶,“清漪新学了一首曲子,殿下如有空,不妨到清漪房中品茗,清漪单独弹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