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惜安抚地拍了拍贺萦怀的脊背,“我命大得很呢,记得吗,上次……那么凶险,我不也好好地活下来了?”
杨惜想起上次宁国侯府大火中的神秘斗篷人,思绪有些恍惚。
那个救了自己性命就翩然离去的“田螺姑娘”,到底是谁呢?
“可是殿下……”
贺萦怀抿了抿唇,眉头紧蹙。
杨惜回过神,抬手按住了贺萦怀的肩,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坚定笑容,“没事的。”
第63章 蛇窟“他们把我的手筋给挑断了。”……
幽暗狭窄的棺材里一丝光也没有,杨惜艰难地侧了侧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被限制在狭小空间中而有些发麻的手脚。
他听着耳边闷重的水流声,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紧张忐忑的心情。
昨夜用过饭后,杨惜便向老何和小芙讲述了自己的想法:蛇既然是靠气味辨识人的,那自己便穿上小芙的衣物,戴上她的纱巾,代她去河祭,探探那潭下蛇穴的真貌。
老何听了这话,愣了很久,然后极力劝阻杨惜,但拗不过杨惜百般坚持,只好涕泪纵横地拉着小芙给他行了个大礼,让小芙当场认杨惜为义兄。
杨惜笑眯眯地将小芙扶起,道:“白捡一这么漂亮的妹妹啊。”
翌日早上,便由小芙给杨惜梳妆打扮,一位执戟去联络官府派人做好接应准备,贺萦怀和剩下的人则携带兵戈和驱蛇的药粉,由老何引路,提前去潭穴旁守候。
杨惜提前和他们商量好了,他会找机会在沿途留下标记,待他进入潭穴一段时间后,其余人便悄悄跟上。
杨惜坐在梳妆台前沉思,小芙则手执木篦,替他梳栉那一头如缎的乌发。
梳着梳着,杨惜忽地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他惊讶地抬起头,透过面前的铜镜,看见小芙泪眼婆娑。
“怎么了,怎么哭得跟亲姐姐出嫁似的?”杨惜看着镜中的小芙,笑着发问。
“义……义兄,小芙担心你。”小芙将嘴唇咬得泛白,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将衣襟打湿了。
“之前去做蛇妻的姊姊,都没有回来过。”
杨惜听了这话,愣住了,内心一片柔软,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小芙的头。
“义兄,你不害怕吗?”
“怕啊,”杨惜托着下颔,笑意盈盈地回道,“我从小就很怕蛇。”
这种冰冷、黏腻、鳞片斑斓的危险生物,在地上盘曲蜿蜒、咝咝吐信的模样,他光是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认识的人中,气质最像蛇的萧鸿雪,也正是他最畏惧的人。
“那义兄为什么还……还要代我去呢?为什么要为了小芙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赴险涉难?”
“因为义兄见不得小姑娘掉眼泪呀,”杨惜自怀里摸出绢帕,温柔地拭去了小芙眼边的泪水,“义兄一个糙男人都怕成这样,那些小姑娘被装进棺材送进蛇穴的时候,该怕成什么样?”
“小芙别哭,你若是在家中等得实在焦灼心慌,就替义兄把昨晚那只追着贺哥哥啄的坏鸡给宰了,炖好鸡汤等义兄回来就是。”
“就是为了再喝上一口我们小芙炖的热汤,义兄也会活着回来的。”
“真,真的吗,义兄?”小芙用哭得通红的两眼愣愣地望着杨惜。
“当然。小芙什么都别想,在家里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义兄就回来了。贺哥哥可是个很厉害的小将军,有他跟着,义兄不会出事的。”
“好。”小芙揩了揩眼泪,破涕为笑。
一晌后,杨惜打扮齐整,将一件绣金红纱罩在身上那袭赤红长裙上。小芙望着他青丝如瀑、修长秀美的背影,感叹了一句,“义兄穿上小芙的衣裙,要比之前还好看些。”
“……是吗?”
杨惜闻言转过身,有过作女儿装扮的先例,他不像上次在醉红楼里那样扭捏了。他对小芙温柔地笑笑,叮嘱小芙千万要好好待在家中。
然后,他戴上那条小芙用以覆面的纱巾,走下楼去,由老何搀着向河边走去。
两个执戟抬着一口贴着囍字的棺材,跟在他们身后。
路上有许多乡民悄声对这“爷孙俩”指指点点,讽笑他们昨夜还宁死不屈的,一夜过去就折了腰。
杨惜听着这些人的声音,微微低头,没什么反应。他们刻意没有避开众人,而是明晃晃地从大路上走,这样,在众人眼里,小芙已经被领去河祭了。
——嘭!
棺身似是触到了河中的礁石,剧烈颠簸了几下,杨惜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身侧的裙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