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自己的认知。
他时不时还能看到那个房间,混乱而令人不适的房间,他记忆中根本不存在的房间。如果要类比的话,那是一个比他刚到哥谭租公寓,房东给他看的第一间前几天刚刚清理掉尸体的凶宅,还要更为堕落的地方。
而在他的面前,是两具倒在沙发上的尸体,胸腔到小腹都纵横着数处巨大的创口,神色惊恐。尽管更为潦倒,但那与他极为相似的五官无疑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他心底的烦躁从未如此强烈。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绝对出了什么问题,比疯了本身还要严重的问题。
同时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越是深入这座教堂,就越是感觉到这里与梦境的融合之深。
历史上也曾有一段时期出现过梦境干预现实的现象。据时人笔记记载,当时梦神墨菲斯意外离开梦境之地过久,因而梦境之地一定程度上失控,导致了那场不幸的发生。很多人在睡着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事实上,除了记忆之外,他其实也没有再次见到墨菲斯。所以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他一无所知。
而现在伦道夫也一直沉默。
又走了一段,荆棘密集到让行走本身都显得艰难。洛希打算拿利器砍开道路,毕竟这里不能用火,除非他想复刻巴黎圣母院,转头发现蝙蝠侠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瓶除草剂,大概是之前对付毒藤女用的。
尽管这些植物很难判断究竟是来自现实还是梦境,但除草剂的确有效。
终于,在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们找到了下去的洞口。藤蔓在除草剂的作用下立刻变黄枯萎,易于扯断,很快就露出了向下的长着青苔的台阶。
不像地面上的部分曾在十几年前修葺并做了一些现代化,从这个阶梯开始,下面就可以说是完全的文物了。除去那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石砖,两侧还有曾用了点火把的壁灯架,上面全是陈年的污渍。
他重新打开手机手电。头疼依旧没有好转,甚至因为太接近梦境,那些幻觉越来越明晰,恍惚间甚至让他差点没看清阶梯而摔倒。
好在他们终于下到了底部。
这里原本隔着锁上的铁门,但现在被撞开,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不明组织。穿过门,借着越来越黯淡的光可以看到两边都是曾经的牢房,能见度高一点或许还能发现腐朽的骷髅——只不过现在这些都被雾气笼罩。
再往前几步就是他们的目标了。
因为洛希之前开的几枪的缘故,“她”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态,露出那因为某种缘故而扭曲的姿态。
构成“她”的所有的一切只有尸骸,与外面曾见过的那些怪物没有两样,只是体积更加庞大。人类的肢体混乱密集堆叠着,通过脂肪和组织黏连住,竟然反倒真的像是本就如此生长着的,甚至还随着呼吸一样的节律,收缩蠕动着,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颜色则是苍白的,像是在水中浸泡过。那其中格格不入地镶嵌着一张面孔,那张属于依芮丝·霍普的面孔,毫无血色地微笑着,闭着眼,仿佛陷入了幸福的梦境之中。
“她”的身后(也可能是身前)则是圣子受难的十字架。
在他意识到之前,古怪的甜腥香味钻入鼻腔,令人头晕目眩。雾气厚重得近乎实质,带来片刻的窒息感——洛希扭头,已经看不见那位黑暗骑士的身影了。
这在意料之中,或者说,对方能帮他到这里,本来就是计划之外了。
接下来的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局外人踏入了。
现在他重新站在了教堂门口。哥谭隐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可以看到墙上遍布着长了尖刺的藤蔓,仔细看可以看见上面细小的花苞,如心脏一般搏动着。
而越靠近这里,这一植物长势就愈发旺盛,那些花苞的花蕾外层已然微微张开,色泽如同脓血。
那种香味依旧在弥漫着,甚至可能是整个哥谭的梦境都氤氲着这种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味。如果是意志薄弱者,恐怕的确会立刻陷入恍惚。
曾经有神秘学者提出一个概念,理智值(sanity),当人接触到超出认知且不可接受——也可能是违背正常人类道德、本能——或者干脆只是恐惧的事物的时候,都会使这一阈值下降。
当这个数值归零,人就再也无法去控制自己的行为,在社会层面的意味就是,疯了。
而呆在这里本身就会引起这一数值的下跌——当然,本来就疯了的除外。
或许是因此他才没受到影响——他不确定蝙蝠侠会不会被影响,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想看到一只疯了的蝙蝠。
他抬头看向这高耸的建筑。
显然,眼前的教堂就是这异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