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点亮了杜甫浑浊的眸子。
夜风掠过窗棂,杜甫的思绪忽而飘回天宝三载。
那时秋深露重,他与李白、高适三人醉卧石阶,仰观星河,一起寻仙。
李白解下腰间美酒狂饮,高适击剑而歌,而他——尚是裘马轻狂的少年郎,袖中藏着新作的《望岳》,自以为笔下可擎天地。
“寻仙去!”李白忽地翻身坐起,玉冠斜坠,眸中映着月色,如剑光凛冽,“访道嵩山,乘鸾跨鹤,岂不快哉?”
高适大笑,剑穗在夜风中飞扬:“李十二又发癫了!”
说罢,便跟随着李白的脚步大步迈去。
杜甫在后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三人策马上嵩山时,正值云海翻涌。李白一袭白衣在前引路,袖袍灌满山风,恍若真要羽化登仙。
“杜二!”他在雾中回首,笑声清越,“若遇真仙,我为你讨颗金丹,治治你这愁眉!”
年少的杜甫眉峰黑浓,天生一副忧思之相。他自幼“嫉恶怀刚肠”,见不得世间不平事,故而眉间常凝着郁色。可此时的他尚未历经乱世,仍是那个裘马轻狂的少年郎,胸中意气未减分毫。
他扬鞭催马,朗声应道:
“若是真遇真仙,我要求上千万颗金丹!”
“一颗治贪官污吏,一颗救黎民饥寒,一颗平边关战火,其余的就用来还天下太平!”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栖鸟。李白闻言大笑,袖中掷来一壶酒:
“好志气!饮了这杯,今日定要替你寻个神仙来!”
高适在后头气喘吁吁,他的马不如李白的骏逸,也不似杜甫的灵
巧,驮着他这“老骨头”(其实不过三十余岁)艰难攀行。
“十二郎!杜二!你们慢些!”
“爹?”
宗武的梦呓将杜甫惊醒。
窗外仍是漆黑一片,没有嵩山云海,没有太白高适,只有远处森森夜色。
杜甫摩挲着手中想李白写的诗稿,忽然想到——
那日下山时,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白醉醺醺地挂在马背上,哼着无人听懂的曲调。高适的衣衫沾满泥点,对着杜甫摇头苦笑,今天又是没有寻到仙人的一天。
现在想来,那是一段很好的时光。
不似今日。
李白成了谪仙人,却困于人间;高适拜将封侯,终难救乱世;而他自己,从裘马轻狂的少年,熬成了“白头搔更短”的野老。
杜甫望着熟睡的孩子,轻声道:“不知太白此刻,可有一碗热面下肚?”
想或是不想李白,这一夜终究是要过去的。
天乍亮出一线白。
杜甫便睁开了眼,他刚刚才想到松阳县内有后世之人,那他便可以问出太白兄的情况。
想必太白兄的境遇肯定是要比自己好的。
杜甫整理好衣裳,心里并不嫉妒,即使自己境遇如此,也不嫉妒,太白兄乃是天下第一才,合该笑傲群雄才是。
很快在妻子和孩子们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原地。
杜甫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松阳县衙的吏房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大人!”诸葛亮手持羽扇,笑吟吟地迎上来,“今日我来时没顾上吃早饭,便在街口买了几张胡饼,大家分食如何?”
案几上摊开几张焦黄的大饼,芝麻粒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尉迟敬德已经掰了半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秦叔宝正用小刀将饼细细切开;魏忠贤则是不想吃胡饼偷偷扔给黑夫。,
“这”杜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热气腾腾的饼、谈笑风生的名臣、窗外喧闹的市井
——恍如隔世。
诸葛亮将一块饼塞进他手中:“趁热吃,凉了便硬了。”
杜甫小心地咬了一口。麦香混着芝麻的焦脆在口中炸开,油脂渗进干裂的唇缝。
“好吃么?”尉迟敬德瓮声问道,胡须上还沾着饼渣。
杜甫喉头滚动,半晌才道:“好。”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鄂国公,我都闻见你嘴里的牛肉味了!
不过大家这样作也都是为了他,杜甫并没有驳诸葛亮的心意,只默默吞咽着胡饼。
胡饼还没吃完,姜戈又拿着包子出现了,新鲜出炉的肉包子,飘着热气腾腾的香,直勾的人口舌生津。
“刚刚才吃过胡饼。”魏忠贤才是真正吃不下了,自打来松阳县上班,他天天红烧肉顿顿女儿红,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