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多简朴,打着补丁的也不在少数,但个个面色红润,步履匆忙却有序,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在汴京底层百姓眼中看到的……安定感?甚至是一丝隐约的期盼?
几个孩童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手里拿着某种竹木削制的小玩具,笑声清脆。
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井然有序得……近乎可怕。这绝非他认知中任何一个王朝的县城应有的面貌。没有懒散的胥吏,没有面有菜色的流民,没有横行市井的青皮,那种蓬勃而压抑的秩序感,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县城。
赵匡胤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穿越时空带来的剧烈心悸和眩晕感,如同一头骤然踏入陌生领地的雄狮,第一时间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以军事家和政治家的锐利目光,无声地、极度警惕地审视着这个名为“松阳县”的奇异之地。每一处屋舍的布局,每一个路口的角度,远处那传来轰鸣声的方向,以及行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被他飞速纳入眼中,在脑中进行分析、评估。这个地方,透着一股极大的古怪!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姜戈正皱着眉头看军报,上面写着皇帝竟然还想招安?
呵呵。
能当皇帝谁还当小兵啊?
正当她思考着对策的时候,张百川带着一个人走过来,声称此人是来找她的。
隔着门槛,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普通却暗藏奢华的衣服,身材高大魁梧,肤色黝黑,面容沉稳,下颌线条硬朗,一双眼睛开阖之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那份经年累月居于万人之上、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龙章凤姿,以及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势,却是根本无法掩盖的。
四目相对。
姜戈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这气场,也太强了吧!比诸葛亮初来乍到时那副羽扇纶巾的淡定样更有压迫感!
而且怎么看上去那么壮啊!
赵匡胤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对?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声音沉稳如古钟,开口问道:“可是姜戈姜县令?朕……真,是新来的衙役。”话语间,一个极其拗口的音节被他生硬地扭了过来,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个要命的字眼。
姜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内心瀑布汗:“好家伙,差点就自曝了!”
“啊……对,是我,姜戈。你就是……新来的赵……赵大哥?”这称呼叫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牙酸。
在其他人又是好奇又是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姜戈开始了史上最尴尬的“入职办理”仪式。
早知道就在吏房等着了。
她领着赵匡胤走进衙门,从库房里翻出一套全新的靛蓝色粗布衙役服,递了过去:“呃,赵大哥,这是咱们衙门的衣服,你先换上?”
赵匡胤接过那套衣服,手指捻了捻那粗糙的布料,又看了看那简陋的款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复杂程度足以写一篇论文。想他堂堂大宋开国皇帝,黄袍加身,锦衣玉食,如今竟要穿这等衣物?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接过。
唉,人在屋檐下。
接着,姜戈又取来一柄制式佩刀:“这是佩刀……”
赵匡胤接过刀,“沧啷”一声抽出半截,雪亮的刀身上映出他深邃的眼睛。
“不必,我带了。”
赵匡胤亮出他的盘龙棍,这是纯铁打造的。
带上盘龙棍巡街,这真是大材小用。
说是巡街其实也就是熟悉一下路线,对松阳县的地方熟悉一下。
校场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飞扬,如同金色的薄雾。赵匡胤完成了一轮巡街,借口熟悉其他东西,信步来到此地。他的目光立刻被场中景象吸引。
只见一方阵型如疾风烈火,一名极其年轻的将领正率领一队轻骑进行穿插演练。那青年将领作风凌厉如电,攻势狂野不羁,极其擅长利用速度和突然性进行包抄突袭,追求的是一击毙命的极致效果。
而且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好快的刀,好刁钻的角度!”赵匡胤心中暗赞,这种打法与他熟悉的稳扎稳打截然不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力。
而另一边,画风迥异。
另一名面色冷峻、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将领正在操练步卒。其法度之森严,令行禁止之彻底,让赵匡胤这个带惯了兵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绝对标准,每一次变阵都必须分毫不差,强调的是如山般的防御、钢铁般的纪律和一旦抓住破绽便毫不留情的碾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