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此刻他的手没有被捆住,那么他一定会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一线光。
好像那不只是一束普普通通的光,而是他人生的唯一一条路。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抓到。
溺水,是最接近死亡的。
这个时候他似乎已然忘却了、自己这奋不顾身找死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脑子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却是越来越清晰。
从前他只能看到影子,看不到影子的脸。如今这个影子终于在他面前转过身来了。
那是一个小孩子的脸,他叫自己哥哥。他觉得这张脸熟悉的很,但很快脸突然就变大了,变成一张成人的脸,不陌生,而且很熟悉,是汪直。
“我……”
他也想起了上一次自己接近死亡时候,那是很多很多年了,但感觉依旧清晰。
跟现在浑身冰冷不同,上一次他是浑身滚烫,但到后来又浑身冻的打寒颤。
不过,上次有人一直在他身边。除了爹……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他弟弟……没错,他有一个弟弟。
他一直记得自己有妹妹,但他妹妹早就已经没了,只有他弟弟还活着。
“总算出来了……”
对方觉得自己还挺有先见之明的,提前让周误时自己把手捆上,要不还真不好说。
他不太熟练的给周误时把肚子里面的水给控了出来,好在他喝的也不多。
跳下去之前,周误时跟他说:“你数一百下,再跳下来救我。”
“一百?不行吧。”
——你以为,我立刻跳下去、就能把你给拽出来了?等我找到你,只怕又过去五十了。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也没必要真的找死吧。真找死,你也不会喊我来了。
“那就八十,不能再少了。”
现在看来还好是八十,一百人就凉了。
他拍了拍周误时的脸:“没事儿吧?”
周误时湿漉漉躺在草上,风吹过、只觉得比刚刚在湖里还冷。
好在他的脑子清醒了,他想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人死之前,脑中的回忆犹如走马灯。
他立刻从草地上跳起来:“我,我要——”
他想说我要回京城,他要找到汪直,去亲自问问他。
他要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答案,必须是他亲口说的、必须他亲自听到的,旁的什么都不行,少一样都不行。
“可是……”
就算知道了,他又能做什么?
一开始他不说,甚至说他和小万是兄妹,也许是旁的原因。
可这一次,至少是不想牵连他。
他想起前些日子,接近他、甚至让他去刺杀汪直的锦衣卫的人。
以他对锦衣卫的了解,以他对京城的了解,十有八九是
东厂尚铭的意思。
也许尚铭他早已知道他和汪直之间的关系,尚铭汪直从来都是死敌,所以才利用他……
所以,他离开京城,小筝离开京城,应该是汪直让陛下安排的。
他希望他们远离这一切。
“我想在这儿坐一坐。”
“你不会等会儿又跳吧?”
“不会。”
周误时想,手头这差事,若是等办完再回京,少说得十天半个月的。
到了天亮时分,他突然跑回驿站,直接把领头给摇醒。
“大人,我要回京城,现在,立刻。”
他以为对方会阻止,擅离职守,也是大罪。
哪知领头却没说什么,摆手让他走了,还让他可以带两匹马走。
越是这样,周误时越是觉得不妙。
他一路不停回到京城,站在这里,终于觉得松了口气。
“我——”
他想要如何开这个口,如何说第一个字,可是——
等等,他突然神色一僵,发现汪直的手垂在身边,弧度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个闷棍,全身的血流向头顶。
他颤抖走向前,想喊了一声,但喉头哽咽,最终没有喊出来。
见汪直还是没有反应,他抖的更厉害了。
他踉踉跄跄走到汪直身边,却又不敢去扶他的肩。腿一软跪在地上,抬头去看他的脸。
汪直坐在椅子上,腰板还是很直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泛着清白,不自然的清白。
“汪……”
周误时哆嗦握上他的手,他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但还是能够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