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了,那样句话,原来也是提前告个别,应是也存了个两不相欠的意思。──两不相欠,也再不相干。 沈凉生立在他身后,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见什么难过不舍的神色。硬要说的话,只是张严肃到了平板的脸。他确实早料到会有这天──自己在生意上同日本人合作,秦敬准定不能接受。但若说全无转圜余地,却也不尽然。嘴皮子碰就是话,端看人怎么说了。秦敬又不大懂生意上的事,想要糊弄他自己本意不想与日本人有瓜葛,实在是被迫如此也不是没法子。糊弄完了,把姿态放低些,好好哄他段日子,总能把人哄回来。沈凉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自私、薄情、见利忘义,哪条都没冤枉他,说实话他也不在乎。他承认自己喜欢秦敬,可也边喜欢着边算计着,连先前做人情给他干娘家都是为着之后铺路。只是那天,在陪他着的那四个小时里,沈凉生却发现自己彻底改了主意。那天他陪他在昏暗的地窖里,听着外头远远传来的轰鸣,偶尔觑眼秦敬面上的神情,蓦地想到许久前个游湖赏花的春日,想到他对他说了什么,因着全没上心所以忘了,唯记得他彼时的神情──彼时的恬静与深情,与现下像被漫长的轰鸣凌迟般的痛。 那样的爱与痛都是沈凉生没法感同身受的,但是于那刻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他绝不能再哄他骗他──但凡他对他有过毫厘的真心,就不能在这件事儿上糊弄他,必须给他点最起码的尊重。这点尊重也不难给,无非是四个字:好聚,好散。 十九转日是周,沈凉生白天如常去了公司,晚上赴了小早川的约,到家已是十点,进门便听下人道中午秦先生来过了,说是给您送东西。沈凉生早猜到秦敬会趁他不在家时过来,并没问什麽,随便点了点头。秦敬送来的东西下人不敢乱放,就搁在客厅茶几上头。沈凉生走过去看了眼,除了那叠房契,还有个眼镜盒,少让他愣了下──他自己都快忘了,秦敬戴的那副镜子是他送的了。还了就还了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也没必要。沈凉生无所谓地把镜盒同房契块儿锁进书房不常用的抽屉里,至於什麽过户手续,则压根没想去办──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子上再怎麽看不出来,心里总归得难受阵儿。沈凉生并不後悔,但是秦敬这个人,以及与这个人有关的切他都不愿再提,只想眼不见为净。下人不知道根底,以为是东家跟秦先生吵架了,看这意思恐怕还不是小吵,於是连几天人人夹著尾巴做事,生怕触到沈凉生的逆鳞。结果几天过了,并没见到沈凉生迁怒发火,人还跟以前样,虽说成天冷著个脸,却也不难伺候,便又都松下弦来,该怎麽著怎麽著了。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个月,九月中的时候,沈凉生接到了封王珍妮从美国写来的信。实则七七事变刚发生不久,她已拍了电报过来打听消息,现下这封信约莫是嫌电报说不清,想再找补点什麽。信著实不算短,洋洋洒洒好几张,可来来回回不外乎是个意思:国内如今变成这样,她也回不来,只能干著急。万幸家里没事,但北平那头有个朋友竟直没能联络上,真是活急死人。又问沈凉生好不好,秦敬好不好,叮嘱到若有什麽事定要给她拍电报。沈凉生心说要有事儿给你拍电报能管什麽用,却也看出她是真著急,信纸上隐约可见泪水洇开的晕迹,於是也回了几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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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受罪 作者:鱼香肉丝
慰的话,又说自己很好,顿了顿,续写道:“秦敬也好,他让我代他跟你问好,也让你自己保重,不必太挂念我们。”其实秦敬如今好不好,沈凉生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他们已无联系的事虽没必要向王珍妮说明,却也没必要撒这样个自欺欺人的谎。信写完後,沈凉生通读遍,有些想弃掉重写封,但对著那句话看了几分锺,最终还是原样封好口,同其他两封待寄的信放到处。 九月中旬已经入了秋,暑气褪了,只因还没下过雨,便也没有场秋雨场凉。这日正是礼拜天,沈凉生难得没有出门,在书房回完了信,又无所事事地小坐了片刻。书房窗子敞开著,室内充满了初秋温暖和煦的气息,他却有刻觉得宛如置身冬日──沈凉生的自制力向是极好的,最初那点难受劲儿早被他按消抹平,也并没有对那个人如何念念不忘。可许因封来自故人的信,又或因说了那样个谎言,这刻他终於稍稍打开心门,无所事事地坐著,仿佛听到些旧时的欢声笑语,自去年的冬日,最好的时光的尽头飘过来,挟著冷而清新的气息,在心房中轻巧地打了个转,又轻巧地飘走了。 再过了几日,终於下了场透雨,天忽地冷下来。雨从半夜下起,秦敬未关窗,身上只盖了床薄夹被,便被冻得睡不踏实。似醒非醒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像与天气有关。天凉了……秋天了……哎呦!秦敬猛地想起来,之前沈凉生可跟自己提过,他的生日是在七月。结果七月出了那麽大的事,他就全然忘了这个茬儿。秦敬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