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与他相拥在块儿沈沈喘息。 秦敬被他折腾得疲累已极,几乎是半晕半睡了过去。沈凉生拧了热毛巾为他清理好身下狼藉,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严实了,方靠在床头点了支烟,静静看著他睡著的脸。他看著他睡著的脸,默默心道了句:这个人你放开手……他可就归别人了。 十六三月的时候,又在画报角见著了那位阮姓女星的遗照,令秦敬忆起自己跟沈凉生差不就是去年这时候遇见的。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自己正弯著腰踅摸眼镜,满目都是匆匆忙忙的人脚。後来身周突然清静了不少,找著镜子直起身,便见到沈凉生负手立在跟前。尽管眼神儿不好,那刻却也觉得眼前亮。许是弯腰久了有些头晕,耳中微微嗡鸣,心口扑腾狠跳了下,竟感到有点慌张,随口扯了个玩笑掩饰。这情景如今再想来少带了些宿命的味道:匆匆浮生,身周小方天地突然静了,抬眼便见他。 想到这里时秦敬抬眼望去,眼前是宁园碧波荡漾的水面,他们沿著湖岸慢慢走,去看早放的桃花。桃花林中有群高校学生趁这大好春光凑在块儿排戏,秦敬驻足偷听了几句,听出是《雷雨》中的幕。前年《雷雨》在津公演时秦敬便去看过,去年曹禺在《文学月刊》上连载《日出》,他也路追看了下来,对跋中所言深以为然。沈凉生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听秦敬提起,却也愿意听他说。两人在桃花林中缓缓踱著步子,秦敬给他讲小说,讲话剧,讲曹禺在《日出》的跋中写过的话:“我渴望著线阳光。我想太阳我半不及见了,我也愿望我这生里能看到平地轰起声雷,把盘踞在地面上的魑魅魍魉击个糜烂,哪怕因而大陆便沈为海。” 其实两人在起时,通常是谈风月,少论政事。秦敬少也看出来了,沈凉生对这个国家并没什麽太深的感情 ──他在中国度过的童年没留下什麽好回忆,又早早去了国外,缺乏爱国情怀也是有原因的。他倒不想去指责他什麽,只索性不跟他谈这个话题,恐怕说得深了,两个人就要为这事儿吵场。毕竟再怎麽有原因,真要说起来了,他也不能认同他的想法。沈凉生想的却没秦敬那麽──他关注政局发展是为了做生意,又不是为了谈恋爱,加之留洋年彻底学来了洋人那套“各存己见,不必求同”的做派,所以哪怕就是真说起来了,也不会为了这种事儿跟秦敬闹矛盾。於是现下秦敬难得跟他表达自己的政治态度,沈凉生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对方袭中式长衫,挺拔地立在花树下,面上神色并不似口中背诵出的字句般慷慨,却是恬静而深情的,默默注视著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春水,落入眼中便带出几许古典韵味,像幅绘在宣纸上的淡彩水墨,让他有些想凑过去吻他,又碍於公众场合不能得逞,转而言语调戏了句:“沈太太,你可不会游泳,要掉进湖里我还能救救你,若沈进海里,咱俩也就只能块儿淹死了事了。”秦敬被他这麽打岔,什麽忧国忧民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微红著脸瞪了他眼,咕哝了句:“……别老瞎叫。” 要说这个三月,沈凉生过得可真舒心。不是别的,单凭王珍妮王小姐终於靠著“哭二闹三上吊”的泼皮伎俩说服了她家老爷子,定下了回美国的船票,就够让他满意的了。“小秦哥哥,我要先去上丄海看朋友,再从那边坐船走,你有没有空来火车送我?”“他没空。”沈凉生顶见不得王珍妮跟秦敬撒娇,马上干净利索地插了句,又不阴不阳地补道,“不过这样的喜事,我倒愿意空出时间见王小姐最後面。”“沈公子,难不成你忘了,你现在可是被我抛弃的伤心人,”打嘴仗王珍妮从不让人,立马反唇相讥道,“你去送我,好歹也得做做样子哭场吧?你哭得出来麽?就算你哭得出来,我还怕我笑场呢。”“…………”沈凉生淡淡瞥了她眼,懒得再跟她计较──其实他疑心以她的鬼心眼儿,或许已有点看出来了自己和秦敬的关系,但到底既没去王老爷子面前告状,也没在外头乱嚼嘴皮子,还算是有良心,没白在自己家骗吃骗喝了那麽些日子。 说是不送,到了要走的那天,两人还是起去了车送人。沈凉生大半是为了周全人情场面,秦敬却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妹妹,想再见她面。王老爷子是要直把人送到上丄海的,故而车见,情绪尚且不错,并没什麽“离愁盖过天”的意思。他只以为是自家姑娘到了儿没看上沈凉生,头怪她眼光太高,头少对沈凉生有些抱歉,不过碍於长辈的架子不能表现出来,最後只拍了拍沈凉生的肩,玩笑了句:“唉,我家这丫头就是太没长性,烦了你这麽些日子,这又哭著喊著滚了,往後咱爷儿俩可都省心喽。”“您可千万别这麽说。”沈凉生同老爷子客气完了,目送他先步上了火车,方才转去旁边和王珍妮再说两句话。“小沈哥哥,你快哭,再不哭可没机会了。”王珍妮笑著揶揄了他句,又转向秦敬道,“不过小秦哥哥千万别哭,我可不忍心。”“别贫了,回了美国好好照顾自己,交朋友也当心点,你那自来熟的性子少改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