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加厉地拿自己开玩笑,举著自己的手道,“您看看,这都胖成猪蹄!了,怎麽少吃都瘦不下来,可愁死我了。”“其实他最好看的时候你没赶上,”秦敬顺著她的话头往下说,又像要献宝似地起身,“等我给你拿相片儿看看……”实则那张相片刘英早看过好几次了,再说也看不出什麽来──文革抄家时好旧相片儿他们都不敢留,连解放时拍的合影都赌气烧了,只有抗战胜利那年的合照,无论如何舍不得烧,便藏在铁皮盒子里,在院里挖了个坑埋了──老照片的相纸本就爱发糊,因埋在地里头受了潮气,照片上的人就模糊,确是看不大清沈凉生年轻时的模样。秦敬跟老刘学坏了,也副老小孩儿的德性要献宝,刘英自然不会扫他的兴,看了好几次,也还肯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要说这也不是他最好看的时候……”秦敬把合影给小辈儿看过,却难得提起旧事,也怕说走了嘴。但现下他已不在乎了,或者是终於忘了要守秘,只握著张旧相片,自顾自地沈浸在回忆中,“我跟你沈爷爷头回遇见的时候……哦,那是第二回了……你知道中国大戏院吧?那天我想去看戏,可人老麽呀,根本买不著票……後来我在马路边儿,就说在路边儿看看热闹……再後来……”刘英默默听著,少年前的事了,但因秦敬口才好,说得也栩栩如生。摩肩接踵的人群,道边的霓虹灯,穿著白西装的人都像走马灯样在眼前鲜活地打著转。姑娘家心软,听著听著她便觉得有些忍不住泪,看秦敬说得告段落,赶紧借口道厨房刚烧了水,起身走出屋门。待进到厨房里,她想著不能哭红眼给老人家添堵,就使劲把泪忍了回去。心思定,便觉得有哪儿不对,再琢磨,可不是不对嘛──沈爷爷和秦爷爷既然是表兄弟,怎麽会是二十岁才遇见的?那刻她蓦地像被兜头打了棍子,似明白了什麽,又似十分愣仲,呆呆了会儿,突然哇地哭了,又怕哭声传去屋里,连忙抬手堵住了嘴,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难受,直哭得蹲下就不起身。 秦敬个人握著相片坐在沈凉生床边,根本没听见哭声,甚至没听出刘英说去厨房看水是个借口,只门心思地沈浸到回忆中去,在脑中笔划地勾勒出沈凉生年轻时的眉目,又伸手轻轻抚过现下他枯瘦的面庞。他那时候那麽好看……去学校里找自己,不远不近往那儿就勾得满教室小姑娘都没了魂……可谁说他现在就不好看了?秦敬笑笑地为沈凉生抻了抻被角,还是觉得全世界的人加到块儿,也及不上这个人半分颜色。无论何时,他的小沈哥哥都是最好看的那个,没人比得了。 九八三的春节,中国自解放後第回办了直播的联欢晚会。那时候在大城市里黑白电视已算是普及了,彩电却还是少。秦敬家里这台彩电本是老吴的大闺女给她妈置办的──老吴岁数大了,没活过文革,但他太太比他小不少,终於撑了过来,且因老吴被平反得早,家里日子还算可以。当年老吴把秦敬和沈凉生当半子看,他们却叫吴太太“大姐”,而沈凉生的病到後来还是没瞒过老大姐,於是这台彩电便被她指挥著闺女给秦敬送了过来,其中的好意不便明说,秦敬也不好推,不过平时却也没心思看。但过年又不样,尤其这日沈凉生精神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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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受罪 作者:鱼香肉丝
觉睡到晚上,醒过来听说有直播的春节晚会,便半坐了起来,靠在秦敬怀里,俩人开了电视,块儿看个热闹。老刘本想把年夜饭挪到秦敬家里吃,但秦敬打死不同意,只笑著说你们家老小聚去吧,也别扰了我们俩清静,於是给他们送了年夜菜就回去了,心想著初早上再过来拜年。 墙上的锺慢慢走到了九点,沈凉生却直醒著,和秦敬起看著电视里的节目,待看到有说相声的,便扯起嘴角笑了笑。秦敬把他揽在怀里,自然看到了他的笑,也不会猜不出他的意思,当下顺水推舟附到他耳边,简直是老不要脸地问了句:“小沈哥哥,你觉著是他们说得好,还是我说得好?”沈凉生的笑仍未收回去,还微微侧头瞥了他眼,又微微点了点头,意思便是“你说得好”。秦敬也嘿嘿笑了,满意得不得了,正要继续跟他贫,却觉沈凉生拉过自己的手,提起力气在自己掌心写了个字。秦敬默默等他写完,面上笑意深了些,口中的话却咽了回去,只合起手,将沈凉生的手,与他在自己手中写下的个“好”字,同他们的辈子,起合进了掌心。 挂锺又慢慢走过了十点,沈凉生终是累了,靠在秦敬怀里睡了过去。秦敬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自己也在他身边儿躺了下来,手仍同他握在处,却没想著要关电视,只同身边的人起沈入梦乡,任电视里欢声笑语,又或十二点时外头铺天盖地的鞭炮声都没能把他们吵醒过来。 秦敬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身旁沈凉生却不见了,便觉著很纳闷儿,心说刚才俩人还起睡觉呢,怎麽睁眼就找不著人了。秦敬纳闷儿地下了床,蹬上鞋往外头走,走出屋又走出院子,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