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能屈能伸。并非懦弱,只是懒得。
最终,店长出面,赠送饮品,打发走。
周灵蕴低头切水果,店长走来,拍拍她肩膀安慰,说没事,“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今天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周灵蕴当时确实没太在意,甚至在心里撇了下嘴。
跟从前的姜悯相比,这种程度的找茬,简直就是毛毛雨。
“没事,我以前遇到过更离谱更恶劣的,而且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我已经成长很多了。”
周灵蕴反过来安慰店长。
“欸可怜的宝。”店长怜爱了,摸摸她头。
到下班的点,像是有心灵感应,周灵蕴一抬头就看到玻璃窗外朝她挥手的姜悯。
她朝着姜悯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马上去休息室换衣服,姜悯点头,了然。
脱下围裙,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储物柜的纸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衣服,套上,周灵蕴脑海中莫名浮现几个小时前,中年男顾客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其实更准确来说,浮现出的是她当时的心境。
她满心疲惫,根本懒得争辩,只想快点结束。
就是这种感觉,疲惫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她记忆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系扣的手指动作慢下来。
在过去,她和姜悯无数次争吵的尾声,她情绪激动,言辞尖锐控诉,姜悯常常会流露出一种与她今日类似的神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极深的厌倦和无力。
然后,姜悯会冷冷笑一下,有时甚至懒得发出一声,就直接转身,摔门而去。
她一直以为,是姜悯心虚理亏,不屑跟她吵架,是傲慢和冷漠的表现。她因此更加愤怒,觉得对方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
可今天,周灵蕴忽然触摸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姜悯当时的沉默,会不会……
在姜悯看来,当时的自己,是不是也像下午找茬的男顾客一样,已经预设了立场,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所以才会破罐破摔,丢一句“随便你怎么想”。
这是第一次,周灵蕴开始认真反思,在过去的那些冲突里,自己是不是也过于先入为主了?
她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她的偏见,对姜悯来说,是否也是一种精神霸凌。
并非开脱。只是这个偶然的,基于自身体验的联想,让周灵蕴意识到,她们关系的破裂并非只是其中一方的过错。
换下来的衣服装进纸袋,准备拿回去洗,周灵蕴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看到玻璃窗外正在接工作电话的姜悯。
她买了两根火山石烤肠,自己那根没忍住馋咬去一半,剩得半根装在口袋里,留着,大概是想跟她一起吃。
周灵蕴心底涌上许多复杂感觉。
晚饭是冬瓜排骨汤,凉拌鸡丝,还有番茄炒蛋,周灵蕴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跟姜悯说了下午那事。
姜悯非常气愤,撸起并不存在的两条袖子说要把人杀了。
周灵蕴一下被逗笑。
她摇头,“不要吧,杀人会被抓起来的,你被抓起来了谁给我做饭。”
双手撑在桌沿,姜悯倾身,笑嘻嘻,“舍不得我啦。”
周灵蕴提前举手示意,“先说,并不是要你帮我出头,或者安慰我,我已经处理好了,心情也处理好了,只是跟你闲聊天。”
姜悯点头,“我当然知道,我也相信你有处理好事情的能力。”
“不过……”她话锋一转,“就算处理不好也没关系,跟没素质的老男人在店里打起来又怎么样呢?正好拿他出出气,我觉得你肯定能打赢,嘻嘻——”
果然是姜悯的风格。周灵蕴喝口排骨汤,帮助咽下米饭,嘴里清干净了才开口说话。
“那我被警察抓起来了怎么办?”
“我去捞你。”姜悯说。
周灵蕴再次笑了。
随后姜悯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可以提前结束打工吗?开学前留出三五天的时间。”
周灵蕴抬头,疑惑眨眨眼睛。
姜悯说起老太太。
老太太那边,应该是最近几年生活好了,长胖了,血压开始不稳定。
“我妈的意思,送她到省医,做个全方位的体检,然后在家住几天,附近玩玩,看看你也看看你的学校。”
“不是威胁你,非让你搬回来的意思,我们最近闹别扭,大人们都知道,你想住蛋挞家还是可以继续住的,只是老太太难得进一次城,本来腿脚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