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碟点心,一个僮儿则捧上来小茶炉和茶瓮。
把东西都摆放好后,女使则走上前来,伸出一双纤纤素手,灵巧地点茶奉茶。
谢祁接过茶道:“这是我们越州本地茶,唤作梅山陌青,你尝尝罢。”
谭玄应了一声,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浅呷了一口,只觉味道清淡略苦,回甘明显。
他其实对饮茶也不怎么讲究,贡茶他喝得,寻常街头茶肆一文钱一碗的茶汤他也喝得。只是这大热天的,与其品茶,他宁愿喝点凉井水。
但这是谢老爷子赐的茶,无论如何也得喝,还得搜肠刮肚地夸几句如何不凡。
听了他的赞美之词,谢祁只是笑笑,放下茶盏,转头看向他道:“关于你们之前查的案子,我听白城大致说了。”
谭玄顿时也放下茶盏,正襟危坐起来。
第92章
谢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后沉吟了片刻道:“事情不简单啊,乔家关系很广,未必不会知道韦长天那个私生子被你们抓了。只怕一旦得知消息,乔青望就会设法洗脱关系,把一切深深掩藏起来,你们手里又没有确凿的物证,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谭玄微点了一下头:“确实如此。韦澹明也说了他做事很是小心,我已经做好了他察觉不对,设法敛踪的准备了。”
谢祁闻言以询问的目光望向他,谭玄便继续道:“一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更何况卷入这件事里的还有别的人。他总不能把这些人也一并抹杀了。我也不信所有人都能跟他完全一条心,任他摆布。”
谢祁道:“你是指陈家的老三,还有余家那对双生子,和许家小子?”
谭玄点了点头:“这四个年轻人彼此交好,跟乔青望也都关系密切,会听乔青望的话并不奇怪。但他们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也太久了,就算乔青望编出种种理由,我想也不可能把他们一直控制在某处。他们……也会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自己的思考,到那时,未必不能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
谢祁没有吱声,锁着眉头默默地眺望了一会儿堂外院子里摇曳的树影,才慢慢开口道:“乔青望既然打定主意用他们,又敢让人对他们家里下手……必定是事先就有自己的成算,只怕是不容易。再者,这几个年轻人的确久未在江湖中露面,也没回家,会不会……”
谭玄知道他的猜测是什么,谢祁怀疑最坏的情况,乔青望会不会暗中杀了这四人灭口,再设法嫁祸于别人。
这种可能性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想了一下之后,他觉得可能性还是太小了。
“我想乔青望还不会有这么大胆子。”他看向谢祁道,“这四人离家跟他有关,这一点只要去查还是很容易查出来的。倘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他想撇清关系可没那么容易。这三家可不是无依无靠的孟家,哪怕面对他们乔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对他来说太冒险了。”
“的确。”谢祁微微颔首,顿了顿却又叹了口气,“其实陈溪云那孩子,是年轻气盛了些。不过这跟他家里也有脱不开的干系,陈宗念那个人吧,不是要背后议论他,但他确实太急功好利了。那孩子本质还是不错的……年轻人嘛,偏激狂悖些总是有的,再过几年,多经历些事情,大概就要沉稳多了。这一次卷入此事中,只怕也是被唆使诱哄了。”
谭玄听他忽然扯起这么一大篇话来,先是怔了一下,很快便省悟过来,唇角微扬。
老爷子这是在委婉地为陈溪云求情。毕竟谢华城嫁在陈家,陈溪云就是她的小叔子,若到时候弄得难看,谢华城在陈家的处境也难免尴尬。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女儿,谢老爷子不得不向他,这么一个其实看得很不顺眼的人低声下气的。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给出什么保证。
“倘若陈溪云只是参与了剿杀孟远亭,其实也没什么事。孟远亭毕竟是离火教的余孽,在江湖中,也算人人得而诛之吧。”谭玄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但这番话却有着明显的言外之意,倘若陈溪云并不只和杀孟远亭有关,并不只是被人利用,那到时候,还是得公事公办。
这是他的原则。
他信奉律法,既是要在武林中行律令,立法度,自己就首先不能违背。
想来谢祁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所以听他这么说,他并未再多说什么,只缓缓叹了一口气。
谭玄只挺直了背,微微垂首坐着。
静默维持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谢祁忽而再度开口:“谭庄主,乔家如果真有大问题的话,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倘若有用得到我们寒铁剑派的地方,你只管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