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交水钱。不止是我们村子这样,附近方圆百十里的村子莫不能免。
“当然,我们村子离得近,日子过得要更艰难。我二姐是小时候生了病,就夭折了。我三哥……在他八岁那年的夏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青水河变得又宽又急,水里蹦跳着好多大鱼,他捉了几次,娘烧了鱼汤,大家都觉得鲜美极了。他就想捉更多……结果,村里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肿得有原来的两倍大……不过最可怜的还是我大姐。她长得很美,心又善良,从小就懂事,做得一手好针线,时时想着帮爹娘的忙。但她十五岁的时候,被离火教的人……掳上了山。听说因为长得美,针线又好,被离火教的圣女挑去做了侍女。但谁也不知道她这个侍女是怎么做的……一年后她被送回家里的时候,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瘦得脱了相。离火教的人只扔下几两散碎银子说是她的工钱。我爹娘到处借钱给姐姐治伤……但最后,姐姐还是死了。
“然后就是……那一次武林正道讨伐离火教的大战。我们这些老百姓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来了很多很厉害的人,大家暗中都希望能打灭了离火教,让日子好过些,不过又怕离火教太厉害,反过来打跑了那些中原人,再变本加厉地盘剥我们。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本来天清气朗的,忽然有四个人一路打着从天而降,正跃在我家院子里。霎时间整个院子沙尘漫天,院里的家具都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爹娘吓坏了,让大哥带着我躲进地窖。我们在地窖里只听见上面轰隆隆惊雷般的响。大哥一直抱着我,直等到上面终于安静了,没声了,才敢打开地窖出来查看。然而谁知……那四人的交战直接震塌了我家的土房。我爹护着我娘,被砸断了腰当初就死了。我娘……虽还有一口气在,但也被房梁砸到了头,不久后也撒手人寰。再后来……”
他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再后来我大哥带着我想投奔亲戚,哪知亲戚没找到,却半道遇上大水和饥荒。我哥也死了……然后的故事,你就也知道了。”
“所以,”他挺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我的家,就是这样的。跟你家……跟你小时候的生活,天差地别。要是按我小时候的生活,这一辈子也别想认识你这样的少爷。”他说着转头看向他,故意做出很轻松地样子笑了笑,“不过我运气真是顶好,遇到了殿下……还在衡都长大了。但是,你说你不想去衡都,也对。衡都虽然繁华,但繁华也不过是表皮……更不要说要再往衡都的里面走一点儿,那更是处处人心难测,刀光剑影。你家那么好,家里人那样的爱护你……越州更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确实,衡都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整个人好像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抬首望向淡蓝色的天空,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第198章
谢白城有些恍惚。
虽然谭玄的语气又轻又快,就像吹过草叶上的一阵清风。但实际不是的。实际上……他很难去想象。
就像谭玄所说的,他们的家……他们的成长经历完全相反,他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谭玄为什么从不愿谈起他的过去:那段过去有太多的痛苦和残忍。
但他现在为什么要忽然说起呢?他把他的过去、他最不愿回想也最不愿触及的伤疤对他和盘托出,是什么目的呢?
告诉他,他们本不是一路人,相遇的所有不过是一场偶然和偶然的延续,到了某时某刻,或者就是此时此刻,自然而然,就该画下结点。
衡都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他说不愿去的对的,他们到此为止,一别两宽是对的。
谭玄……究竟是要说服他,还是要说服自己?
他目光垂落,看到谭玄搭在膝上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手指捏紧,骨节泛白。
想装洒脱,也该装得像些吧。
看来他想等这个人说出他想听的话是不可能了。
不过,算了。
没关系的,他想,然后他探出手臂,蓦地握住了谭玄的手。
谭玄像是被吓了一跳,惊愕地转头看向他。
谢白城冲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谭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茫然无措的神色。谢白城抿了一下嘴唇,加重了些力道,把谭玄的手握得更紧。他轻声道:“我只是说一句我不愿意去衡都,你就要放我回越州去了?”
被他握住的手的人张了张嘴,却讷讷无言,简直好像被他握住的不是手,而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
谢白城抬起眼眸,直视着谭玄的眼睛:“我还以为,”他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以你那副狂傲劲儿,会说绑也要把我绑到衡都去。”
谭玄的脸倏地红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