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们前路将充满诱惑与挑战。
朝堂之上,人人都有目的;宗室之中,人人都藏着刀;太子之位的争夺,人人都野心勃勃。
他们会不会在复杂的现实中变得疏远?这六年的陪伴中间,纯粹得容不下一丝杂念,但是这坚固吗?
他不知道答案。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始终搞不清,自己在徐圭言心中算什么。
她是他的老师,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他从未听她承认过他的重要性。她做的一切,也许只是出于责任。母亲托孤,她不可能不管他。
可若没有那场托孤,她会留在他身边吗?
还是因为自己不知去向的哥哥?众人心中的太子?
她本是自己哥哥的太傅,现在又是他的老师,徐圭言看着自己这张脸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哥哥?
李起年不敢细想。
因为他隐约知道答案。
他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与痛苦。
这一声叹息被沈溪龄收入眼中,她刚才看到徐长史无奈叹气,现在又看到自己的新郎君做了这个动作,两人竟有相似之处。
她低下头,路过李起年上了自己的马车。
就在李起年被那些杂乱的念头裹挟得无法呼吸的时候,一个清亮却略带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划破了沉思:
“快上车啦,李起年!”
是她的声音。
是徐圭言的声音。
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没有情感的流露,只是那种日常的催促。
可就是这一声,像是有人轻轻把他从一幅灰色画卷中唤了出来。他从模糊与惶惑中跳脱出来,眼前顿时亮了一些。
这声音让他觉得踏实。这人让他觉得踏实。
那不是温柔,也不是承诺,而是一种他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生活方式。
她的存在,从来都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
他忽然意识到,脑海中幻想的一切都是那么虚无。
她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
李起年轻轻一笑,扯起嘴角,迈步走向马车。
他将披风提起,稳稳地踏上车阶。她坐在车内,靠在窗边看书,眼也不抬。
“磨蹭什么呢?不想回长安了?”
“你就一点都不留恋?”他说着,挤出一个笑。
她这才看了他一眼:“说胡话。”
,徐圭言抬脚轻踹。
“去你自己的车。”
李起年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新婚妻子,心下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什么话也没说,灰溜溜地下了马车,上了另一辆马车,沈溪龄看到他上来,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身子,也没同他说话,只是捧着书看。
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城门口的青石,帘,一切都在动,只有那颗心,在
他坐在沈溪龄对面,看样,忽然不再害怕未来。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但现在这一刻,这就够了,西。
他看向远处,天光正亮,广临的山脉与城垣渐渐消失在他们身后。
归京的路走得并不平静。
车队行至渭南山口时,天色微晚,前方林木浓密,山风猎猎,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与野兽出没的声音。
随行侍卫已感不安,但未及派人探查,突地,从山林两侧猛窜出一群黑衣人。
“护驾!”
喊杀声瞬间炸裂,刀光剑影中,十余黑衣人自四方扑来,直取马车中央。
李起年在车内昏昏欲睡,听到车外的喧吵,一下子坐了起来,沈溪龄按住了他小声又急迫地说:“车外有贼,他们朝中间去了,你别动。”
中间的车?那是徐圭言的马车。
他急着推开了沈溪龄,“那是长史的车……”
沈溪龄又拉住了他,将他扑倒在榻上,“这伙人没准儿是冲着你来,他们不知道哪个马车是你的,就算是看到了徐长史,他们也不会伤了她,你别急……”
李起年才顾不得那么多,现在车队遇到山贼还是有预谋的人都不正常,缩头缩尾躲在车里算什么?
徐圭言这边护卫比李起年的多,自然引起了埋伏着的人,听到车外的慌乱,她一把将车夫拉到车内,车外刀枪声交错。
车队最前边的秦斯礼拿着刀下了马车冲出来,一伙人在将暗的树林中打了起来。
她们走的是官道,能在此地埋伏的定然不是山贼,秦斯礼一边打一边想,知道晋王回长安的,只有朝廷内的人。
“别杀,留活口!”